送完货，沈汀又跑了几个线下的网点，问得她口水都干了，嗓子开始干疼，也没弄清楚那张卡挂在哪家名下。

沈汀现在急需用钱，看到街边招聘的广告都多看了几眼。

奶茶店招店员，饭店招服务员和墩子。

路过地铁站，好多背着包的年轻人涌进去，都是去上班的。

也许自己也该找份工作了。

顶着会死的风险，去赚钱吧。

沈汀联系了师兄。

也不客气，上来就是：“师兄你好，我想接点活儿，有没有什么资源可以介绍给我？”

*

咖啡馆。

江崇安看着推门而入的女人，露出一个微笑。

“这边。”

已经很多年没见，眼前的人相貌和气质都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江崇安不由得觉得有些微妙的说不出来的陌生。

“你的声音……”

之前在微信上都是打字沟通，沈汀扯下口罩，大大方方笑了一下，“就这样，没什么起色。”

江崇安不由得有些黯然，很好的涵养又很快让他把自己的情绪压抑下去。

当年有多惊才绝艳，沈汀自己最清楚，他站在观众席上，仰望着全世界独一份的沈汀。

灯光洒在少女身上，万籁俱静。

她的每一根头发都在发光。

当她开嗓的时候，江崇安无法形容那一刻她和自己的距离，语言和思想都是苍白的，只有那一刹那的鲜明印象，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每一次回想，都会陷入深深的自卑。

都说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人一生，江崇安却觉得，年少仰望之人，终将成为一生仰望的月亮。

他转了一下杯子，觉得自己比沈汀还要不能释怀，“你好像看开了。”

沈汀点点头，笑，“嗯，总要往前看嘛。”

“这次是想做什么打算？”

“接点作曲的活吧，作品集我发到你邮箱了，有什么资源，可以帮我留意一下。”沈汀笑道，“事成了请你吃饭，拜托啦师兄。”

她这个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儿还真是一点没变，托人办事还这么嚣张，江崇安不由得失笑。

“谁稀罕你一顿饭。”

他手指点了下台面，“不管怎样，你肯来找我，我还是很开心的。你说得没错，人要向前看。”

他认真地看向沈汀。

“祝福你，汀汀。

“这个事儿我会帮你留意的，有消息给你回复。”

*

沈汀买了点面条和鸡蛋回家，发现了，在外面吃饭特别贵，吃碗面都要十块，肉和菜还特别少，不如自己下厨划算。

查了很多攻略，做面条最简单。

楼道阴暗，刚上去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心里咯噔一下，才看清蹲在她门口的是谁。

“是你啊。”

小孩已经换了身衣服，看来昨天是回家了，沈汀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的？”

小孩攥着书包带子站起来，软软地看她：“我，嗯……哥哥说账号多了一笔向个人的转账，查了一下。”

沈汀找房子的时候，他们还没去民政局离婚，付房租走的是宋寻的卡。

被一个小孩戳破这一点，沈汀有点尴尬，同时又有点儿不爽。

“宋寻是你哥？”

她拿出钥匙开门。

小孩“嗯”了一声。

“表的还是亲的？”

宋寻是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由父亲抚养长大。他父亲沈汀见过，很花心，据说是在外面有私生子，宋寻不大喜欢这个父亲，他那边亲戚的情况，也没怎么说过，沈汀也不是很了解。

小孩想了一下，说不知道。

沈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脑海中演起了三百集的豪门恩怨大戏，赶紧打断，抵在门口，“咳，那你来找我干嘛？我和你哥已经离婚了，怎么不去找你哥？”

“他在筹备婚礼，没时间管我。”

那你就来烦我？为什么啊？沈汀撇了下嘴角，“给你指条明路，去烦他的新老婆。”

她正想关上门，小孩挪了一步，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

沈汀：“干嘛？”

宋寻的皮囊是很出挑的，这小孩和他九成九地像，一双来日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长在孩子的脸上，眼瞳清润，眼白柔软，一眼不知道要萌死多少怪阿姨，又因为脸还没有长开，眼睛显得特别的大，沈汀看着，有气也慢慢消了。

小孩说话的声音轻轻的，“我哥说你缺钱，如果，你愿意带我的话——”

沈汀当机立断：“不缺，让你哥滚远点儿。”

话说出口沈汀后悔了，一是对小孩说脏话不好，二是上次带孩子的钱还没给呢，但既然已经放出大话，沈汀默了一下，那就这样吧，说着就要转身关门。

小孩：“给你开一个月十二万。”

沈汀动摇了。

有钱了不起啊。

难怪他来烦自己而不是去找白灵声，原来知道自己没有钱，花点小钱就可以让自己成为他的玩具。

悲。

她将门打开一点儿。

“为什么找我？”

小孩怎么想的放一边，宋寻要给孩子找保姆，比她有耐心有经验的多的是，为什么找她？

小孩忽然笑了，露出一排糯米似的小白牙，撒娇道：“因为我喜欢你呀，我想跟你回家。”

虽然是在撒娇，但那声音无比真诚。

说着又凑近了一些，更小声地道：“钱是我的零花钱，和我哥没有关系的，姐姐你不用和他打交道。”

沈汀心里的刺消失了，就算她再金刚不坏，也忍不住软化了。

她其实脾气挺坏的，面相也和温柔不搭边，不笑的时候嘴角向下，看起来会很凶，从小到大都不是讨人喜欢的类型。她记得以前暑假回家，街道的孩子都更喜欢和一个温柔的女孩子玩，不和她玩。

沈汀当然不屑于和那个女孩子比人气，只是这时忽然想到了这件事，原来被小孩喜欢是这种感觉。

还不坏。

就算是假话，她也笑纳了。

同样是宋家的人，这小孩可爱多了。

沈汀把门打开了一点儿，“我不给他带孩子。不过你可以进来玩一下，喝口水？”

一进门才想起来，她还没装饮水机，玄关的鞋柜上只有一瓶她喝剩了的矿泉水。

家里也很乱，没地方放的书籍、乐器、衣服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纸箱子贴着墙一字排开，客厅只有一张上任房东留下来的玻璃茶几。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别说玩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沈汀：“……”

小孩站在门口，也有种不知怎么下脚的无措。

沈汀噗嗤笑了，“进来吧。”

她将东西简单收了一下，给了小孩一个卡林巴琴玩，这个小玩意儿一按就会发出乐音，小孩应该会感兴趣，她看着小孩将手指放在琴键上，迟疑着按了几下，然后弹了一首《小星星》，抬起头，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啊，不错不错，”沈汀啪啪鼓掌，小孩真好玩儿，“弹得不错啊，还会什么？”

小孩羞涩地笑着，大眼睛亮晶晶的，可能就会这一个。

沈汀：“那可比我差多了，我超厉害的。”

小孩把琴给她，她也不客气，炫技一样弹了几个和弦，本来想弹点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曲子，又怕这小孩儿感受不到她的牛逼，想了一下，弹了某热播动画片的片尾曲的一段。

小孩一点反应都不给。

“不看动画片？”

“嗯，要上很多课，”小孩情商比她高很多，立刻啪啪地拍着小手，“姐姐真厉害，这是动画片里的吗？”

爹妈不管，课业繁重，连动画片都没时间看。

平时有保姆看管吗？看样子应该没有，不然不会跑自己这儿来玩。

沈汀本来想说给你放个动画片看，话到嘴边想起，家里根本没电视机。

她倒是有笔记本电脑，可是家里又没装WiFi。

沈汀揉了揉他的头发，感慨了一下真软。

“我做个面条儿，你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