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芊芊被这一连串抢白堵得噎了一下。

周围几桌的宾客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姚芊芊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她恼羞成怒，往前逼了一步，嗓门拔得更高，尖得能划破玻璃：

“哟——我说呢，原来是个臭哑巴啊。

怪不得带出来的孩子一个个都没教养！

你一个哑巴你还有理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就你这副穷酸样，也配站在这种地方？勾引薛总？

你配吗？狐狸精带出来的小畜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

她那个“妈”字还没出口，一道小小的影子冲了过来。

是恒恒。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跑了出来，冲到姚芊芊面前，双手用力一推。

姚芊芊穿着高跟鞋，被一个五岁孩子猝不及防地一推，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扶住了旁边的椅背才站稳。

恒恒张开两只小手，挡在小环面前，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仰着头瞪着姚芊芊，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可声音响亮得像一面小锣：

“不许欺负小环老师！”

他没有喊妈妈，这是母子两人的约定，在孤儿院里要一视同仁。

从小环站在他身后，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下来。

可她没有动。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挡在自己面前保护她，小小的背，挺得笔直。

其他的孩子也纷纷跑过来。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第一个冲上来，攥着小拳头砸在姚芊芊的大腿上，一边砸一边喊：

“你打小帅！你是坏女人！”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十几个孩子，大的八九岁，小的三四岁，像一群被激怒的小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团团围住了姚芊芊和她的三个女助理。

大孩子拽裙子，小孩子抱大腿，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起脚去扯姚芊芊的头发，扯住一缕就不撒手，嘴里还喊着“叫你骂人！叫你打人！”

另一个男孩把手里吃剩的半块蛋糕精准地糊在了那个烫大波浪的助理脸上，奶油从额头淌到下巴，大波浪尖叫着往后躲，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帅也冲回来了，虽然脸上还挂着泪，虽然脸上还肿着，可他攥着拳头往姚芊芊小腿上狠狠捶了两下，哭着喊：

“叫你打我！你要揍死你！”

场面彻底失控了。

姚芊芊被一群小萝卜头围在中间，裙子被扯得歪七扭八，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高跟鞋踩在一滩橙汁上，“啪”地滑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刚想站起来，可腿被两个孩子抱着，手被一个小女孩拽着，头发被羊角辫攥在手里，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躺在地上尖叫。

三个助理也好不到哪去，一个被蛋糕糊了眼，一个被两个孩子抱住胳膊动弹不得，还有一个被五个孩子团团围住，裤腿上挂满了小手小脚，每走一步都像在沼泽里跋涉。

孩子们打得很认真，很团结，很有章法，大孩子负责拽，小孩子负责抱，羊角辫负责揪头发，糊蛋糕的负责精准打击，配合得天衣无缝。

旁边几桌的宾客有人笑出了声，有人偷偷鼓掌，那个被姚芊芊碰过杯的肥头大耳富商早就退到了三米之外，端着酒杯看笑话。

这时，姚芊芊的两个保镖终于从人群里冲了出来，都是黑衣墨镜的壮汉，拳头攥得嘎嘣响。

其中一个伸手就要去抓恒恒的后领，可手还没碰到恒恒的衣角，一只大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扣住保镖的手腕，猛地一拧，反手就是一拳砸在保镖脸上。

保镖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滑出去半米远，墨镜飞了，嘴角裂了，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薛景曜。

他站在孩子们前面，西装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脱了，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拳面上沾了一丝血，眼神冷得吓人。

他只用了一拳，就一拳，那个比他壮了一圈的保镖就趴在了地上。

郝特助带着四个保镖从后面冲上来，迅速围成一圈，把孩子们和三个老师护在中间。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三秒。

然后哗然。

所有人都看见了。

薛景曜，薛氏集团的掌权人，云城商界说一不二的人物，

此刻竟然站在一群孤儿院的穷孩子和几个灰头土脸的老师前面，拳头上有血，眼神比冰还冷。

姚芊芊坐在地上，看见薛景曜来了，先是一愣，然后眼珠子一转，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说来就来，跟拧开了水龙头似的，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地面，亮片礼服上的酒渍在灯光下闪着狼狈的光，头发散了一半，脸上的妆花得不成样子，她一边拍地一边嚎：

“薛总！薛总你可算来了！这群小畜生性骚扰我！那个三岁的小流氓摸我屁股！还合伙打我！你看我这裙子，你看我这头发！

还有那个臭哑巴！她打我！她一个哑巴她打我！薛总你得给我做主啊！

我可是姚家千金，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欺负！我爸爸都没打过我！这群乡巴佬他们——”

“够了。”

薛景曜的声音不高。

但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灯里灯泡的电流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

恒恒从薛景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又急又亮，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是……是她先动手的！小帅跑过去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就抓住小帅扇了两个耳光！脸都打肿了！小帅一直在哭！555……

她还骂小环老师是臭哑巴！骂我们是野种！骂小环老师狐狸精！

这个坏女人才该道歉！她打了小帅！她打了两巴掌！我都看见了！小朋友和老师都看见了！”

薛景曜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小帅。

那个三岁的小男孩缩在徐欢欢怀里，两边脸颊肿得老高，通红通红的，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几道指痕，嘴角还有一丝干了的血迹。

他还在抽噎，整个小小的身体一抖一抖的，看见薛景曜看他，又“哇”地哭出了声，把小脸埋进徐欢欢的胸口。

薛景曜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给郝特助递了一个眼神。

郝特助早就看不惯姚芊芊了，她在姚芊芊面前站定。

姚芊芊还坐在地上，仰着脸看她，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说下一个字。

郝特助扬起手——“啪，啪”两巴掌。

又狠又准。

左脸一下，右脸一下。

姚芊芊的脸立马被扇得左右各歪一次，刚爬起来一半的身体又跌回地上。

她捂着脸，懵了。

整个宴会厅都懵了。

一个助理，打了兰城首富的千金。

当着几百人的面。

郝特助收回手，退到薛景曜身后，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