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都发虚了：“你……你父亲是不是顾亦然？”

顾念歪着小脑袋，一脸惊奇：“娘亲，你记起来了？”

李玉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记得清清楚楚，父亲醉酒后经常念叨的便是这个名字，说是忘年之交。

她攥紧了被角，指尖发白，颤着声追问：“你确定你没记错”

顾念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眨巴着眼睛，认真地想了想，又认认真真地说：“是亦然呀”

听到小家伙确定的答案，李玉儿终于心死成灰。

她一直盼着嫁给修远哥哥，从定亲那日起，她就开始数日子，连母亲都说她性子急，哪有这么恨嫁的，她红着脸不说话，心里却甜得很。

可如今，居然成了别人

想到此，李玉儿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喘不上气。

顾念坐在旁边，见她哭得厉害，吓得手足无措。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李玉儿的背，奶声奶气地哄：“娘亲不哭……娘亲不哭……念念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以为她头上的伤疼。

李玉儿听到这声音，哭得更凶了。这孩子只知道娘亲受伤了，不认得他了，可他不知道他娘亲的壳子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她该怎么办？

顾念见娘亲越哭越凶，小脸也跟着皱成一团。他吸了吸鼻子，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小手伸进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饴糖。

那糖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化了，油纸黏糊糊的，可他小心翼翼地剥开，举到李玉儿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娘亲，不哭，甜甜的。”

李玉儿看着那颗快化了的饴糖，再看看小家伙那双担忧的眼睛，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眼泪非但没止住，反倒更凶了。

“呜呜呜……”

见娘亲不理他，顾念也伤心了，小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是你的宝贝呀，呜呜，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我都没有过……怎么可能是你娘亲？”李玉儿脱口而出，话到一半又猛地刹住。她原本还想说，自己左臂上有一颗守宫砂，是她娘在她及笄那日亲手点上的，殷红一点，洗都洗不掉。

有了这个，就能证明她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身子，就能证明她不是谁的妻子，可现在，白嫩嫩的手臂上什么都没有……

这具身体，早就不是姑娘了。

“唔……”她把脸埋进手里，哭得肩膀直抖。

正哭着，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顾亦然回来了，他今日回府比往常早，一进院子便听到屋里一大一小的哭声，脚步顿了一下 ，正想要怒喝府里的人干什么吃的？夫人和小公子哭了都不知道哄吗？

秦嬷嬷见到主君回来，立刻迎了上去“将军，夫人醒了。”

顾亦然眉头一动，面上却没多大喜色，只嗯了一声，抬脚便要往屋里走。秦嬷嬷连忙又补了一句：“可夫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老奴都不认得，小公子哭着喊娘亲，她也不认，还说了些疯话……”

顾亦然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头看着秦嬷嬷，目光沉沉的：“大夫怎么说？”

“大夫来过了，说是磕了头，淤血未清，迷了心窍，兴许过些日子能想起来，也兴许……”秦嬷嬷没敢往下说。

顾亦然沉默了片刻，下颌绷得紧紧的。边境出现叛乱，妻子又昏迷了半个月刚醒，如今醒来却谁都不认得了。桩桩件件压在心口，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到底没说什么，掀帘子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