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他最爱吃的点心，专门给娘亲留的。

顾亦然看着儿子那副护着娘亲、生怕他欺负了他娘的模样，沉默了一下。

李玉儿低头看着顾念举着的那块点心，又看了看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她伸手接过点心，咬了一小口，甜的，糯糯的，带着桂花的香。

顾念见她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扭头看了看顾亦然，小声道：“阿爹，你别凶娘亲。”

顾亦然看着这一大一小，半晌，让人把饭菜撤下去。

“行了，伤还没好就早点儿躺床上。”他顿了顿，看向顾念，“还有你，回自己的院里休息。”

顾念蔫哒哒的。娘亲好不容易醒了，他想和娘亲睡。不过阿爹肯定不同意。

李玉儿心里一慌。不是吧？难道男人要和她睡一屋？不行，这绝对不行。要是男人狂性大发，那她不就……危险了吗？

他可是她的……她不敢往下想，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娘……娘亲陪着你，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想到要和男人躺在一张床上，李玉儿汗毛都竖起来了。

听到娘亲说和她一起睡，顾念开心得很，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把搂住李玉儿的胳膊，生怕她反悔。

一旁的顾亦然见这两人谁都当他不存在，心里不爽了。

“顾念。”他开口，声音沉沉的，“你多大了还跟着娘亲睡？”

顾念搂着李玉儿胳膊的手一僵，仰起小脸看着阿爹，瘪了瘪嘴，小声嘟囔：“念念才六岁……”

“六岁还小？”顾亦然看着他，语气淡淡的，“我六岁的时候都已经可以随军出征了。”

顾念被堵得说不出话，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他不敢跟阿爹顶嘴，可手还是死死攥着李玉儿的袖子不松，李玉儿低头看着他，又抬头看了看顾亦然那张沉下来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想跟这个男人睡一起，把顾念留下来，好歹有个伴儿，不用单独面对他。

她攥了攥顾念的小手，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要不……就让念念留下吧。他……他还是个孩子”

顾亦然看着她。

灯光下，小妻子低着头，睫毛垂着，声音越说越小，可那只手却把顾念护得紧紧的，一副生怕他把孩子抢走的模样。

顾念躲在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顾亦然看了这对母子一会儿，到底还是妥协了“只此一晚，明日老老实实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顾念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李玉儿的胳膊小声欢呼。李玉儿松了口气，可看着顾亦然离开的背影，心里又莫名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滋味来。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凶。

待顾亦然处理完朝中公务归来，天色早已过了亥时。

内室只点着一盏昏黄琉璃小灯，暖光浅浅铺洒开来，驱散了满室沉寂，他轻掀棉帘入内，一眼便撞见床榻上相依而眠的母子二人，静谧安然。

小小的顾念整个人窝在李玉儿怀中，稚嫩的小脸深深埋在她温热的颈窝，小手紧紧攥着她胸前的衣襟，唇角微微上扬，眉眼舒展，分明是酣甜入梦的模样。

李玉儿侧躺着身，一手轻轻覆在顾念单薄的背脊上，呼吸轻浅绵长。往日鲜活明媚的苍白脸颊上，终于透出一丝淡淡的血气，冲淡了连日的病弱颓态。

顾亦然静立床边，深邃的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