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他没说完，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往屏风后面走去。

李玉儿愣在那里，脑子里还在想他没说完的话，否则什么？是要罚她，打她手板？越想越怕，攥着被角的手心都出了汗。

屏风后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衣料摩擦的轻响，还有玉带搁在架上的磕碰声。她下意识扭头去看，屏风上糊着绢纱，灯影将男人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

他抬手宽衣，肩背的线条在绢纱上拉出一道深影，又利落地褪下中衣，动作快得很，却每一下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李玉儿猛地扭回头，脸刷地烧了起来。

耳尖烫得厉害，连脖颈都跟着泛了粉。她死死盯着手里的空杯子，恨不得把眼睛钉在上头，可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她越不想听，听得越清楚。

不正经，明明她在这儿，怎……怎么能脱衣服呢

李玉儿咬着唇，心里又慌又恼，偏偏脑子里还控制不住地浮现方才他脱衣时露出的那截胸膛和肩背，线条利落，疤横在上面，冷硬得很。她赶紧摇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可耳尖的红怎么也退不下去。

等顾亦然再从屏风后出来，便看到小妻子坐在床上，粉嫩粉嫩的，从耳尖到脖颈红了一片，连脸颊都染了薄薄一层绯色，低着头，攥着被角，睫毛垂着，一副心虚又发窘的模样。

顾亦然脚步顿了一下。

这又是想什么了？

他换了身玄黑的常服，衣襟松松系着，露出一截锁骨。肩宽腰窄，腿又长，往那儿一站，明明只是寻常的寝前装束，却硬生生被他穿出一身凌厉的气势来。

“主君，夫人，饭菜备好了。”

顾亦然嗯了一声，一个小丫鬟进来，搀着李玉儿从床上下来，李玉儿趿着鞋走到桌边坐下，一看桌上的菜，瘪了瘪嘴。

堂堂将军府，饭菜怎么这么寡淡？清蒸鱼，白灼菜心，一碗蛋羹，一碟豆腐，还有两碗白米粥，连点荤星子都瞧不见。

顾亦然看出小妻子的嫌弃，解释道：“你刚醒，不能吃油腻的。”

“噢。”李玉儿应了一声，拿起勺子，低头扒了两口粥，可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便放下勺子，坐在那里不动了。

顾亦然皱眉，怎么吃这么少？那什么时候才能养好身子？

李玉儿一抬眼便对上他那双沉沉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又把勺子拿起来，低头又扒了几口。

她吃得慢，一口粥在嘴里嚼半天，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迫进食的仓鼠。顾亦然看着她那副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了，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正吃着，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娘亲。”

顾念扒着门框，露出一张粉团子似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先看了看李玉儿，又看了看顾亦然，小脚在门槛上蹭了蹭，不敢进来。

他方才在偏房吃了饭，换了身干净的小袍子，可心里记挂着娘亲，趁嬷嬷不注意，偷偷溜了过来。

走到门口便听见阿爹皱眉的声音，生怕娘亲被阿爹教训，赶紧探进头来喊了一声。

李玉儿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顾念扒着门框，小声说：“娘亲，你别怕，念念来了。”说着便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进来，绕到李玉儿身边，仰着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阿爹的脸色，然后踮起脚，把自己手里攥着的一块小点心举到李玉儿面前：“娘亲，你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