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令昭这下越发莫名其妙，只能由着他拉着自己往外走。到了门口，他总算想起来还没跟闻青禾好好说上几句话，赶忙拔高声音喊道：“青禾！青禾！”

闻青禾连忙放下音乐盒，跑到门边：“哎！”

“明天记得来家里玩啊！”秦令昭隔着闻守义的肩膀看她，笑道，“你婶这两天还念叨你呢，说你好久没上家里去了。”

“明天就去，明天就去！”闻青禾还没说什么，闻守义赶紧把秦令昭往外推：“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替我向你爸妈问好哈！”

“不是，大爷，我话还没——”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了。

秦令昭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愣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抬手摸了摸鼻子。

屋里还没安静两秒，赵桂兰的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闻守义捂着胳膊，疼得往旁边一躲，扭头看她：“你打我干什么？”

“我打你干什么？”赵桂兰气得声音都变了调，“闻守义，你脑子让驴踢了是不是？人家令昭好心好意，说要给咱们闺女找工作，你不赶紧把话接下来，反倒把人往外轰！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闻守义被她骂得脸上挂不住，索性也不忍了，声音一下拔高，“你就这么想让人帮忙？别跟个哈巴狗似的，人家手里漏一点恩惠，你就赶紧凑上去！能不能有点骨气？”

屋子里一下就静下来。

闻青禾眼睛瞪得大大的，平日里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老娘做主，老爹顶多在旁边哼两声，什么时候见过他一口气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赵桂兰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闻守义，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被这句话堵得连气都喘不匀了。

闻秀英和闻秀梅见状，赶紧一左一右扶住她，让她坐回椅子上。闻秀英忙着给她顺气，闻秀梅则端来茶缸，劝她先喝口水，有话慢慢说。

赵桂兰接过茶缸喝了两口，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跟着你吃苦受累大半辈子，家里孩子有事，我着急想办法，还有错了不成？

你倒好，自己没本事给闺女找工作，还不让别人帮忙！你要真有骨气，当初怎么不把她们的户口和工作都安排好？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闻守义站在桌子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梗着脖子，闷声道：“我没说不想办法。”

“那你倒是想啊！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闻守义不吭声了。

堂屋里又响起赵桂兰带着哭腔的数落声，闻秀英和闻秀梅轮流劝她，叫她别气坏了身子。

闻青禾和闻青松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兄妹俩缩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闻青松悄悄往姐姐身边挪了挪，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爸还是不肯低头求人。你说都到这节骨眼上了，他还端着那张老脸干什么？再这么拖下去，两个姐姐真要在乡下待一辈子了。”

闻青禾扭头瞪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回道：“又不是要你去求人，你当然说得轻巧。”

故事他们大概能猜到一点。

当初闻守义和秦建川一块儿从村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泥腿子，谁也不比谁高贵多少。

后来秦建川娶了陆雅琴，直接跨越阶级，再加上秦建川自己会做生意、懂得抓机会，生意越做越大，秦家的日子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闻守义还是老样子。

他当年读书的成绩明明比秦建川好上一大截，论踏实肯干，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可他性子闷，不会说漂亮话，更不懂得怎么跟人打交道。

秦建川却不一样，脑子活，嘴又甜，见了谁都能说上几句，而且还真是个有本事的，硬是一步一步把生意做了起来。

如今再看两家的境况，差距就更明显了。

更何况闻守义这人，别的本事未必多出众，偏偏自尊心强。

饭点都快过了，闻青禾和闻青松的肚子还是空落落的。

家里最近乱糟糟的，爹娘吵，姐姐们也吵，谁都没心思做饭。

闻青禾一开始还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但是现在肚子咕咕叫。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坐在门槛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红烧肉、大肘子，还有街口国营饭店刚出锅的糖醋排骨。

闻青松蹲在她旁边，手里拿根小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划拉。

“姐，咱家今天是不是不打算吃饭了？”

闻青禾瞥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你去问老妈啊。”

“我可不去。”闻青松立刻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老妈正伤心呢，我现在进去，万一她把气撒我身上怎么办？”

闻青禾知道他长大就不如小时候好骗了，就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墙头忽然伸进来一根木杆子。

木杆子上挂着个小布包，随着外头的动作晃了两下，差点碰到院里的枣树枝。

闻青禾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就亮了。

这布包她可太熟悉了！

她顾不上饿得发软的腿，蹭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把布包从木杆上取下来。墙那边的人没说话，很快就把木杆收了回去，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闻青松还蹲在地上，仰着脖子看她：“什么东西啊？谁给的？”

“别吵，我看看。”

闻青禾解开布包，往里一瞧，顿时喜上眉梢。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个饭盒。三个装着菜，一个是油汪汪的鱼香肉丝，一个是切得厚实的红烧肉，另一个装着香煎带鱼，金黄的鱼皮上还挂着一点酱汁。剩下两个饭盒沉甸甸的，揭开盖子一看，白花花的米饭压得满满当当。

闻青禾的口水差点当场流下来。

闻青松也凑了过来，盯着那几盒饭菜看了好一会儿，神情恍惚地问：“姐，难道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这个世上，真的有免费的午饭！”

“免费的晚饭还差不多。”闻青禾已经顾不上跟他贫嘴了，伸手把饭盒一个个摆好，笑得眉眼弯弯，“一看就是国营饭店的菜。令昭哥哥买的，肯定是他！”

她翻了翻布包，果然从里面摸出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

上面是秦令昭熟悉的字迹，写得随意，末尾还特意添了一句：

【我给爸妈带的，顺手买了些。猜你们还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