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警官，现场你们拍个照留存。”

叶清欢转头对民警说，随后指了指那群还傻站着的联防队员，“你们几个，还不把赵主任、陈富贵，还有猪圈里那个抬去镇卫生院！再耽误下去人都脱水了！”

“是是是！”

十几个联防队员如蒙大赦，屏着呼吸，用铁锹和木棍垫着，七手八脚地把臭气熏天的赵德柱和陈富贵架了起来，又从猪圈里拖出满脸是血的赵天虎，一溜烟地抬出了院子。

陈小宝也扶着断脚的牛二，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苏姐，今晚你们先把门堵上，我已经让民警在村口巡逻了，他们不敢再回来。”

叶清欢拍了拍苏晚晴的肩膀，温声安抚了两句，这才带着两名民警收队离开。

脚步声远去，巷子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破旧的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苏晚晴松了一口气，身子晃了晃，强撑着走到门口，吃力地把那两扇掉下来的破门板重新立起来，用一根粗木头在后头死死顶住。

她走进厨房，从灶膛的余烬里拎出暖水瓶，往掉瓷的洗脸盆里倒了半盆热水，又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

堂屋里，陈天阳正乖乖地坐在小马扎上，耷拉着脑袋玩手指头。

苏晚晴端着热气腾腾的脸盆走过来，看着他身上烂成布条的湿衣裳和满头的泥水，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她把脸盆放在脚边，拧干热毛巾，弯下腰，轻轻搭在了陈天阳的脖子上。

热毛巾贴上脖梗，陈天阳缩了下脖子，嘿嘿地傻笑起来。

“还笑，命都差点没了。”

苏晚晴鼻头一酸，眼泪啪嗒掉进洗脸盆里，溅起一圈水花。

堂屋里穿堂风大，她拉着陈天阳的胳膊走进里屋，让他坐在木板床沿上。

屋顶吊着一盏十五瓦的黄灯泡，钨丝滋滋地响。

苏晚晴把脸盆搁在床头柜上，伸手去解陈天阳胸前的盘扣。

衣服在天坑石壁上刮得稀烂，泥浆干涸后硬邦邦地黏在皮肉上。

她怕扯疼他，一点点拿温水浸湿了，再顺着袖口往下褪。

陈天阳老老实实地抬起胳膊配合，目光落在苏晚晴垂下的发丝上。

三年来，他浑浑噩噩，吃喝拉撒全靠眼前这个女人。

村里人都骂苏晚晴是克夫的扫把星，说她守着个傻子图谋陈家的老宅。

可只有陈天阳清楚，这老宅除了四面土坯墙，连只下蛋的母鸡都没有。

“嘶……”

苏晚晴掀开他的后背衣裳，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肩和脊梁骨上全是青紫的擦伤，那是掉下天坑时被树枝和凸石刮出来的，虽然在灵泉滋润下已经止了血，看着还是吓人。

“陈富贵这个畜生，那是亲侄子啊，他怎么下得去手……”

苏晚晴咬着嘴唇，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手里的热毛巾拧了一次又一次，把陈天阳前胸后背的泥垢擦得干干净净。

擦到右手食指和中指时，她动作放得更轻了。

“咦？刚才在院里看着指甲盖都翻起来了，怎的就剩一圈红印子了？”

苏晚晴凑近灯泡看了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天阳不疼，给姐姐吹吹！”

陈天阳把手指头往苏晚晴鼻子底下凑，咧着嘴晃脑袋，“天阳肚子叫了，要吃面面，吃大鸡蛋！”

“好，姐这就去给你下，刚才那碗撒了，咱们再煮一碗新的。”

苏晚晴破涕为笑，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给他套上，端起那盆脏水走出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