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那条灰色西装裤的裤裆瞬间鼓起一大团，紧接着黄褐色的稀水顺着两条裤腿狂涌而出，混着泥水漫了一地。

旁边的陈富贵更惨，刚才喝下去的半斤白酒全化成了酸臭的脓水，噗噗地往外喷，连后背的衣裳下摆都溅上了黄点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在院子里散开，盖过了猪圈的味儿。

“呕——！”

冲在前头的几个联防队员被熏得眼泪直流，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三四米，刚才那股子凶悍劲儿全没了。

陈小宝捂着嘴蹲在墙根底下干呕：“爸……你吃啥了这是……”

“肚……肚子……”

赵德柱跪在泥水里，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米，肠子还在抽筋似的疼，一张嘴说话，下头又是一阵稀里哗啦。

他想伸手去提裤腰带，手指头抖得根本使不上劲，只能当着十几个手下的面，在泥水里一边打滚一边拉，老脸丢得干干净净。

“住手！全都干什么呢！”

院门外突然传出几声厉喝，紧接着是警棍敲击铁皮的脆响。

两个穿着藏蓝制服、披着警用雨衣的镇派出所民警冲了进来。

走在中间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人，扎着高马尾，戴着黑框眼镜，裤腿挽到小腿肚，脚上踩着一双满是泥点的黄胶鞋。

正是县里派下来的驻村第一书记，叶清欢。

“叶书记，警察同志，救命啊！”

苏晚晴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又涌了出来，指着猪圈和地上的碎碗，“赵天虎半夜闯进来欺负我，赵主任和陈富贵还带人拿着刀棍要打死天阳！”

叶清欢用手电筒往院子里一照。

看到满地狼藉的八仙桌、苏晚晴扯破的衬衫，还有跪在泥水里拉得满裤裆都是的赵德柱和陈富贵，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主任，你们村委会半夜带十几个人拿器械闯民宅，想干什么？”

叶清欢声音发冷，手按在腰间的强光手电上。

“叶……叶书记，误会，都是误会……”

赵德柱趴在泥水里，臭气熏得两个民警直往后仰。

他有苦说不出，只能颤巍巍地指着猪圈，“是……是这傻子先把我家天虎打伤了，我这是来救人……哎哟我的肚子，快不行了……”

“姐姐！好看姐姐！”

陈天阳突然从苏晚晴身后钻出来，脸上挂着泥巴，咧着嘴流着口水，摇摇晃晃地扑向叶清欢。

“天阳饿，姐姐给糖吃，吃甜甜！”

两个民警下意识想拦，叶清欢却摆了摆手。

她知道陈天阳是个智力只有三岁的傻子，平时在村里从不惹事。

陈天阳一把拽住叶清欢绿色雨衣的下摆，两只沾满泥巴的手在她衣兜外头胡乱摸索着，像是在找糖块。

趁着低头的功夫，他左手拇指一勾，把脖子上那枚带着断绳、外壳裂了一道缝的青玉平安扣扯了下来，顺着叶清欢雨衣右侧的口袋缝隙，滑进了她里头的外套兜里。

“没有糖糖，姐姐坏！”

陈天阳松开手，瘪着嘴又退回到苏晚晴身边，举着自己流血的右手食指给民警看，“坏二叔踩我手手，疼！”

叶清欢只觉得衣兜沉了一下，以为是被这傻小子塞了块石头或是泥巴，也没往心里去。

她看了一眼猪圈里昏迷不醒的赵天虎，又看了看地上抱着脚踝哼哼的牛二和刘麻子。

现场没有监控，赵天虎伤得最重，赵德柱和陈富贵又拉得只剩半口气，这会儿根本没法做笔录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