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谢府来人送了一封信。

姜软软拆开看了，是谢珏的字，清秀端正，一笔一画都透着温和。

信里说，上次议亲的事，是他母亲做得不妥，让姜妹妹受委屈了。

又说上元节城南有灯会，若姜妹妹不嫌弃，他想请她一同去看灯。

末尾还附了一句：

听闻姜妹妹喜欢糖渍梅子，城南有家铺子做得极好，到时为妹妹买一罐。

姜软软看完，把信放在了桌上。

"谢三郎人倒是挺好的。"丫鬟在一旁小声说，"被拒了亲，还记得小姐爱吃什么。"

姜软软没接话。

她拿起那封信，又放下，又拿起来。

她想起赏梅宴上，谢珏给她剥的那个橘子，连橘络都剔得干干净净。

想起他替阿沉说话时，那声"护卫救主，何罪之有"。

谢三郎确实很好。

可她就是……不想去。

"小姐想去就去。"

马厩里，萧沉听她说完，低头刷着马，语气平平的。

姜软软蹲在草垛上，盯着他的侧脸看。

"你真这么想？"

"嗯。"

"你一点都不在意？"

萧沉刷马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刷。

"属下在意什么。"

姜软软的嘴瘪了下去。

她从草垛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

"那我去了啊。"

"嗯。"

"我跟谢三郎一起看灯，一起放河灯，他还要给我买梅子。"

"嗯。"

"你再嗯一个试试！"

萧沉终于抬起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叉着腰，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他喉结动了一下。

"小姐想让属下说什么？"

姜软软被他问住了。

她想让他说什么呢？

说不许去？他凭什么不许？

说我也想陪你？他是护院，陪小姐出门本就是他的差事。

她咬着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你也得跟着去。"

"好。"萧沉说。

"不许离我太远。"

"好。"

"要是谢三郎给我买梅子，你也得给我买一罐。"

"……好。"

姜软软这才满意了，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萧沉看着她的背影，握着马刷的手青筋都绷起来了。

谢珏。

前世的上元节，就是谢珏陪她去的。

那一夜之后，她提起谢三郎，眼睛里就有了光。

他站在人群外头，远远地看着。

看着她接过谢珏递的河灯，看着她笑着把愿望塞进灯里。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那夜许的是什么愿。

....

当夜，萧沉去了城南。

梅子铺的掌柜正要上门板，一抬头，门口堵着个铁塔似的人影，手里的门板差点砸了脚。

"客、客官要什么？"

"糖渍梅子。"萧沉说，"还有多少？"

"今年的就剩十二罐了。谢府前两日还来问过，说上元节前来取……"

"十二罐，我都要了。"

掌柜愣住了。

"十二罐？客官，这梅子甜得齁人，一个人哪吃得完……"

萧沉把一大锭银子搁在柜台上，那是他攒了大半年的月钱。

"往后谁来问，就说卖完了。"

掌柜看看银子，又看看他那张冷硬的脸，一句都没敢多问。

萧沉抱着十二罐梅子，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体面。

跟一个病秧子抢一罐梅子，半夜偷跑过来。

可前世，谢珏给她买过一罐，她吃了一整个冬天。

这一世，她吃的每一颗梅子，都得是他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