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陆辰风搂着陈硕肩膀讲高中破事，脸上泛了红。

林凡看了眼手机。十点四十。

"你们先回去吧。"

陆辰风歪着头看他两秒，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要不带你一块走？"

"不用，你们先回，我等会打车回。"

陆辰风拽起陈硕和李东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别太晚。"

"好。"

骂了句脏话，笑着出去了。

门帘落下。林凡靠在卡座里没动。

他知道那三个人一直没走。角落那桌撤了酒杯换了茶，坐了两个多小时，就等着他身边没人。

他赶走室友，就是给他们这个机会。

果然。两三分钟后，脚步声从右边过来了。

矮个子走在前面，食指中指缠着白胶布。深灰短袖跟着，左腕裹着护腕。大个子押后。

前天南门外的原班人马。

矮个子走到卡座旁边，目光阴沉沉地盯在林凡脸上。前天被按在地上的窝囊劲还在眼底翻着。

"上楼。虎哥等你。"

林凡没动。

大个子往前迈了一步堵住出口，站位离林凡远了半臂——有记性了。深灰短袖从另一侧靠上来，左手不自觉缩在身后。但人凑过来了，说明后面有了底气。

三面围死。

安静了两秒。林凡把杯里剩的酒喝干，杯底朝桌面一搁。

"带路。"

——

二楼走廊灯光暗了一截。地毯踩上去没声儿。

三个人夹着林凡往里走。绕过两道拐角，最里面一间。矮个子推门，侧身让开。

雅间不大。一张黑色皮沙发，一张茶桌，两杯茶。

茶桌后面坐了个人。

三十出头。寸头。金链子不粗但亮。黑色紧身T恤，胸肌三角肌的轮廓把布料绷出棱线。前臂内侧一道旧疤，刀口愈合后留下的那种。

目光扫过来。从林凡的肩膀扫到手臂，又从手臂移到腰胯，最后落在脚上。一寸一寸地看。

林凡也在感觉。

传承给了他对危险的本能感知。炼气二层之后这种感知清晰了十倍不止。

面前这个人身体里压着一股东西。沉在肌肉和骨骼深处，紧绷绷的，随时能炸出来。跟那三个混混完全不是一回事。

能让他后脖颈的汗毛微微竖起来。

但也仅此而已。竖起来，没有炸。

虎哥站起来了。比林凡矮半个头。绕过茶桌走到林凡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晃了一下。指节粗大，虎口老茧磨得发亮。

"手机里的东西，照片，录像，有多少删多少。云盘备份也算。"

一上来就点得明明白白。说明后面的人摸过底了。

林凡靠着沙发，没动。"交不了。"

虎哥拇指搓了一下食指指节。"小兄弟，给你个台阶，别不接。"

"那就别耐心了。"

虎哥的眼神冷了。五指收拢，指骨咔咔响了一圈。

然后一拳过来了。

练了二十多年的人出手不喊口号。右拳直奔面门。快、重、整。从腰胯发力一路拧上来，拧成一股整劲。拳风刮得林凡额前碎发往后倒。

比南门外那三个加起来都猛。

林凡右手抬起来。掌心对着来拳。

接住了。闷响。

五指合拢。攥住了他的拳头。

虎哥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拼了命地使劲，前臂青筋暴起来，整条胳膊在发抖。

抽不回来。

一股力从对方掌心渗进来，把他整条手臂的筋卸了个干净。力量灌进了沙地里，有去无回。虎哥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从进地下搏击圈到现在，他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力气还在，筋骨还在，就是使不出来。

左拳跟上。横摆。奔太阳穴。

林凡左掌迎上去。一掌拍在拳背上。力量全被弹回来了。整条左臂发麻，从拳面一路麻到肩胛骨。

膝盖顶上来。最后的招。

林凡松开右手。右掌按上他肩膀。往下压。

膝盖还没升到腰就落回去了。那只手按在肩上，力道从肩膀灌到脚底，浑身的劲被封得死死的。

双膝砸在地毯上。闷响。

从出拳到跪地。三招。

门边矮个子反应过来了。从后腰抽出橡胶短棍朝林凡后脑抡。

林凡头都没回。反手一抄，掌心扣住棍身。

矮个子的瞳孔猛地缩了——这个手感，跟前天一模一样。他还没来得及松手。

往外一甩。

矮个子整个人被带离地面，横着飞出去撞上墙壁，石膏板碎了一片。

大个子张开两臂扑上来。左肘往后一顶。对他来说是轻轻的一下。大个子倒退三步撞翻茶桌，摁着肋骨缩在地上龇牙。

深灰短袖贴在门板上。脸白了。

两个人。一秒半。全在地上了。

虎哥跪在地上，额头青筋一根根往外鼓，牙关咬得嘎吱响。全身的力量被封死了，泄不出去。

他在拼命挣。挣不开。

七岁练拳。十五大擂台。地下搏击圈三年。被一个穿白T恤人字拖的十八岁学生一只手按在地上。

脸红到脖子根。全身的血往头顶涌，毛细血管都在涨。

林凡蹲下来，跟他平视。眉眼弯弯的，看着人畜无害。

"我手上的东西存了三个地方。跟你上面的人带句话——别来第三次。"

松了手。

虎哥晃了两下才站稳。扶住半倒的茶桌，膝盖在抖。

林凡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深灰短袖挡在门前。浑身哆嗦，眼珠子往虎哥那边转了一下。

虎哥低着头。两秒。

"……让开。"

深灰短袖往旁边一闪，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林凡拉开门，走出去了。

——

走廊里檀木香浓得呛人。他脚步不快不慢。

经过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

不是看到了什么。是感觉到的。

后脖颈的汗毛全炸了。

头皮发紧。整个脊柱裹了一层冰。丹田里的真气毫无征兆地震了一下。

从来没有过的反应。

南门外三个混混，什么感觉都没有。雅间里的虎哥，汗毛微竖。

现在——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在说同一句话。危险。

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飘出一缕沉香，裹在檀木香里，不刻意闻根本分辨不出来。

半截手指露在门缝外面。纤长白皙，暗红甲油。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没点燃。

林凡的感知不受控制地往那扇门后探了一下。然后立刻收回来了。

那个人身体里也有那股劲。跟虎哥的路数差不多。但厚得多。虎哥那股劲绷着、藏不住。门后面这个人收得严严实实，一丝气都不漏——越是收得干净，越说明里面的东西大得吓人。

脚底发麻，心脏往嗓子眼顶。整个人从头皮到脚后跟过了一层电。

林凡没停步。目光在门缝上掠过一瞬，不到半秒。表情没变，步子没乱。

正常走路。正常转弯。正常下楼。正常推开醉玲珑的大门。

八月夜风灌了一脸。热的，裹着柏油味和油烟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跳才开始加速。刚才在走廊里压住了，现在出了那个感知范围，心脏补上了缺的几拍。砰砰砰砰。

那个人没出手。她只是在看。

但光是这一眼，给他的压力比虎哥三拳加起来都大。

陆辰风的话响在脑子里——"那地方的老板，是个女的。这一片几十家夜场，没一个人敢在她地盘上呲牙。"

他把手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

二楼。走廊尽头。

门从里面合上了。

暗红指甲轻轻弹了一下未燃的香烟。半张脸映在穿衣镜里。

眼尾微挑。眉眼含着三分似笑非笑。

"有意思。"

声音低低的，慵懒的。暗红指甲在烟身上轻轻刮了一下，留了道浅痕。

她转身走进走廊深处。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