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从雅间出来，往走廊尽头走。

没走出十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本来可以没声的，但每一步都刻意压出闷响。一步一步，踩在他步点后面半拍。

“小弟弟。”

声音低低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林凡停了。转身。

走廊灯光压得暗。壁灯暖黄，光打在墙面上一团一团。

三步外站着个女人。

暗红吊带裙。锁骨线条利落，皮肤在暖光底下泛着一层浅光。头发散着，额前碎发搭在眉梢。眼尾微挑，嘴角含着一点笑。

右手夹着那根未点燃的细长女士香烟。暗红甲油在壁灯底下一闪一闪。

“阿虎跟了我六年。今天在我自己的场子里跪了，你给我个说法呗。”

语气像在聊天气。

林凡靠上墙壁。

“他先动的手。”

“嗯。我知道。”

“知道还要说法？”

“他跪之前是站着的。”她歪了下头。“站着归他自己管。跪下去了，丢的是我叶魅的脸。”

“姐，你这生意经挺野。”

“做这行的，脸皮比命值钱。”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他肩膀扫到手指，又从手指移到腰胯。打量得不藏不掖的。

“这么年轻，打阿虎跟玩似的。练过？”

“小时候学了两招。”

“两招就把我六年的人打跪了？”

“他太弱了。”

她眉毛挑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没有预兆。脚尖蹬地，整个人贴上来。右掌带着一股劲直奔他左肩。

速度不慢。搁普通人里绝对算顶尖。

但林凡感觉得出来——她丹田那股劲纹丝没动。连一成都没往外放。纯粹是筋骨皮的功夫在试探。

真正的东西，压着呢。

他侧身让开。掌风擦着肩膀过去，带了一缕沉香味。

她眼神变了一瞬。掌变爪，反手扣他手腕。

林凡没躲。右手反扣，五指攥住她手腕。

她整条手臂的力气灌进他掌心，撼不动分毫。

叶魅瞳孔放大了。咬牙抽手。纹丝不动。

左肘横过来砸他肋骨。

林凡左手一抄，扣住她左肘往下一压。

两只手全被控死了。

这条街七八年，没几个男人近得了她三步之内。眼下两只手全被一个穿人字拖的学生扣死了。

“放手。”

“姐，你先动的手。”

“我试试你深浅。”

“试出来了？”

她盯着他两秒。

然后不挣了。

整个人松下来，肩膀垮了，头微微歪向一边。眼睛半阖着往上看他，睫毛压下来一片阴影。嘴唇微张，下唇饱满，壁灯的光落上去，润润的。

身体往前靠了一寸。胸口蹭上他的小臂。隔着一层薄料，温度渗过来，带着沉香味。

“小弟弟。”声音压到最低，气息喷在他脖颈上。“手劲这么大……姐姐手腕细，你轻点嘛。”

说“轻点”的时候眼尾弯了一下，嗓子里拖了道懒洋洋的尾音。

吊带从左肩滑下去了一点。她没扶。一截肩头露出来，锁骨下面的阴影往深处延。

搁一般男人身上，脑子早烧了。

林凡嘴角弯了。

没松手。

反而把她两只手腕往后一收，并到一起，单手攥住了。

她双臂被拧到背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拱，整个人被迫贴进他怀里。

胸口死死压在他胸膛上。

叶魅呼吸卡了一下。

这个距离她安排过无数次。但每次都是她主动靠上去的。被人反拧着按过来——头一遭。

“你——”

他没让她说完。空出来的左手扣住她下巴，往上抬了一寸。

壁灯光打在脸上。表情无处可藏。

“姐。”嘴唇凑到她耳边。“亏的是你。”

捏着下巴的手松开了。食指勾住肩头那根吊带，往外拨了一下。

细带从肩头滑落。整片肩膀露出来了。

叶魅全身僵了。不是装的。从脊椎到指尖全锁死了。

“放手——”

嘴上说放手。身体钉在原地没动。

她自己都察觉到了这个矛盾，脸一下子就烧了。

他的手掌从肩膀滑到腰侧。手指在腰窝上轻轻扣了一下。不轻不重，正好按在那块软肉上。

她腰软了一截。

“嗯——”

声音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尖细的，带着颤。

漏完她自己先愣了。

在自己的场子。二楼走廊。被一个十八岁的学生拽在怀里，一声闷哼收都收不回来。

他手掌从腰侧绕到后腰，掌心贴着脊椎两侧的凹陷。那里皮肤更薄，滚烫的掌心压上去，她整个后腰塌了一下。

腿站不住了。膝盖撞上他大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的手从后腰往上。掌根蹭过肋骨，在肋骨下沿停了。

掌心贴着那道弧线。往上一寸就是胸口。没上去。

热度隔着裙料往皮肤里渗，那一片烫得发痒。

叶魅下意识抬手——手指习惯性地并拢，去夹那根烟。烟还在指间，但手指在抖，差点没夹住。

她发现自己在抖的时候，最后一点维持住的表情也碎了。

“你到底……想怎样……”

声音彻底哑了。

他低头看她。

吊带歪了，一边肩膀全露在外面。呼吸急促。

比她刚才摆出来的任何姿态都好看。

“姐，你这样子。”嘴唇贴着她耳垂。“比装的好看多了。”

她耳朵尖红透了。

他看了她三秒。

松手了。

所有束缚同时撤开。

她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墙壁。双手撑着墙才站稳。

膝盖还在软。脸红到锁骨以下。

她低头看自己——吊带歪了，裙子皱了一大片，手腕上一圈红印。

抬头。他已经站到面前了。

后背贴着墙。退无可退。

身体绷紧了。

他伸手。

她猛地闭眼。

他的手指落在她右肩。把滑下去的吊带轻轻拨回原位。指尖蹭过肩头的时候，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她睁开眼。他的脸就在面前。眉眼弯弯的。干干净净。

然后他的手往上。两根手指夹住她指间那根未点燃的烟。

轻轻抽走了。

她手指一空。整个人顿住了。

那根烟她从不点。夹了八年。夹在手里她是叶魅，是销魂夜玫瑰，是什么都不怕的女人。

烟没了。

指间空着。

抬头的时候眼神裂了一道缝。壳碎了，里面的东西没来得及藏。

林凡把烟别在耳朵上。

“这东西不好闻。我替你收着。”

”……还我。“

”不还。“

”那是我的。“

”我的了。“

她盯着他。白T恤，人字拖。嘴角弯着。

她恨得牙痒。

但全身都在发烫。偏偏他笑嘻嘻的，占完便宜跟没事人一样。

”你知不知道在这条街上动我的下场。“

”不知道。“

”那你还敢。“

”姐，你打不过我。“

她张了下嘴。说不出话。

因为是事实。

安静了几秒。

她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八面玲珑那种。是指间空着、壳碎了之后，从裂缝里漏出来的。

带着点自嘲，带着点认栽。

”行。你牛逼。“

她转身往走廊深处走了两步，停了。

侧过头，眼尾的余光扫过他。

”你那个刘主任的事——我知道一些。“

林凡眉毛动了一下。

”进来说。“

她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沉香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又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