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食堂二楼，暑假没几个人。

她要了碗面，他扒了两碗饭。吃完顺手把她的餐盘一块端走了。

秦雪瑶抿着汤，目光落在他背影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小子走路的时候眼珠子会四处扫。刚才过教学楼拐角，他下意识往墙角瞥了一眼；经过停车场，余光扫了三四辆车。

她以前没见他这样。

“走吧，南门那边看看。”他把餐盘摞好搁到回收处，冲她招手。

秦雪瑶收回目光，没多想。

——

南门外那条街灯不多。路灯隔七八米一盏，照着照不着全靠缘分。

林凡说不清哪里不对。但练气一层之后，身体对危险的反应快得离谱——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头皮发紧。

“瑶姐，往我左边走。靠墙。”

“干嘛？”

他没解释，右手搭她肩上轻轻一推，把她换到靠墙那侧。

深灰短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搭话。

四五步走到林凡斜后方，右拳直奔后脑。角度刁，走的视觉盲区，正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林凡没回头。

但他感觉到了——身后的空气压过来一股劲。

猛地侧身，左手往后一抄——掌心捏住了那只拳头。

五指收拢，攥死了。对方的指关节被挤得咔咔响。

深灰短袖眼睛瞪圆了。想抽手，纹丝不动。

秦雪瑶尖叫出来。

“林凡——！！”

她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冲上来挥拳。她冲过去一把抓住林凡胳膊想往后拽。

深灰短袖左膝顶上来，奔林凡腰侧。

林凡侧身让过，攥着拳头的手猛地外翻。

手腕闷响。膝盖撞在水泥地上。

矮个子已经从另一侧包抄过来了。路线走的是林凡持握那侧的死角——左手还控着人，左侧就是空门。

有配合。有路线。不是街头混混。

一拳直奔左肋。

“左边——！！”秦雪瑶喊出来了。

林凡松开深灰短袖手腕，肘尖外格硬接这拳。矮个子拳头砸在肘尖上，自己先龇了牙。

右脚踩上他前脚面，整个重心压下去。矮个子闷声弯腰，重心一失。

右掌推在胸口。控着力——但练气一层的“控着”远超常人全力。

矮个子飞退两步，后背撞上别克侧门，车身嘭地一晃。

驾驶座车门推开了。

第三个人下车。手里多了根东西——黑色，臂长左右。橡胶裹钢芯的短棍。

秦雪瑶看到那根棍子，脸上血色全没了。

“林凡你退后面来！！”

声音劈了。她疯了一样翻包摸手机，手指在抖，拉链拽了两次没拽开。

林凡没退。

持棍的人比前两个沉稳。没急着冲，先把站位调到路灯和林凡之间——逆光。

这个站位是练过的。

起步很快。棍子没抡圆，走的短促横扫，目标腰侧。

林凡往前跨了一步。

迎上去的。

卡进棍子挥击半径以内。太近。力臂展不开。

棍子擦着后腰划过去，T恤蹭了一道灰。

左手抄住棍子中段。手指攥死。

对方拽了一下。

没拽动。

脸上的表情变了——嘴半张着，眼珠子定在林凡手上，明显没搞懂眼前发生了什么。

一个学生，一只手攥住钢芯短棍，全力拽不动。

林凡右掌推上他胸口。

那人倒退四五步，后背撞上路灯杆，铁杆嗡地震了一声。

棍子留在林凡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中间捏过的位置，橡胶表层裂开了，露出里面钢芯。五道指印，微微凹进去。

前后不到十秒。

三个人全在地上。

林凡把棍子丢在别克引擎盖上。掏出手机，咔嚓——三个人，一辆车，车牌号，拍了三张。

走到深灰短袖面前蹲下。

“谁让你们来的？”

对方咬着牙，没出声。

林凡等了两秒。没逼。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过身。

秦雪瑶站在四步外。

手机举在耳边，那头110已经接通了，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但她没在听。

整个人僵在那里，两只眼睛瞪着他，嘴唇在哆嗦。

林凡走过去，轻轻把她举手机的那只手按下来。

“瑶姐，挂了吧。没事了。”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跟接线员说了句“不好意思，小孩按错了”，然后替她挂掉。

她缓了两秒。

然后抬手照着他胸口擂了一拳。

用了全部的力。

“你疯了。”

又一拳。

“三个人你也往上冲——”

第三拳落下去的时候变成手掌贴在他胸口，攥着T恤那块布，攥得死紧。

“他们手上有棍子——你看不到吗——”

声音碎了。一截一截的。

“你要是出事了——你让我——”

说不下去了。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脸，肩膀在抖。

林凡看着她头顶的发旋。

他抬手，落在肩膀上，拍了拍。

“瑶姐，一根毛都没掉。”

她不说话。手指还攥着他胸口那块布。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地开口。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什么样？”

”……能打的样子。“

”天生的。以前没机会发挥。“

她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光。

”骗人。你小时候连邻居家胖墩都打不过。“

”那是让着他。“

”让着他？被人骑身上捶是让着他？“

”战术性示弱。“

她气笑了。眼泪还挂着，嘴角已经弯了。

又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下次再这样我真报警——让警察把你也抓走——“

”行。“

”那些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

”为什么打你？“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又拔高了。

”可能认错人了。“

”三个人开着车等着，认错人？“

”那就是我长得帅招人嫉妒。“

”林凡——“

”瑶姐。“他打断她。”不管是谁，不管为什么。今天你看到了——他们动不了我。“

语气轻松。脸上挂着笑。

但他心里已经把时间线串起来了。下午他扇了刘主任两巴掌，拍了照。那人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最后爬起来打了个电话。晚上南门外就蹲了三个练过的。

这效率，这配置。

一个大学副主任，能调动这种人手。

他把这事搁心里了。没吱声。

秦雪瑶看着他。

白T恤蹭了两道灰，人字拖踩在碎石子上。脸上又挂着那个笑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忘不掉刚才的画面。接住拳头的那一下，攥住铁棍对方拽不动的那一下，掌根推出去让人飞退好几步的那一下。

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真没受伤？“

”真没。“

她深吸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硬把自己从那个情绪里拽出来。

”让我看看。“

没等他答应，直接绕到身后翻他T恤后摆。

路灯下，后腰一道红印。皮没破，红了一片。

她手指碰上去。林凡嘶了一声。

”疼？“

”你指甲碰的。“

她愣了一下。把手缩回去了。

”……走吧。回去上药。“

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她松开手，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吸口气把情绪压回去了。

扭头看了一眼——别克已经走了。

林凡早注意到了。那三个互相搀着上的车，发动机哆嗦了两下才挂上挡。他没拦。照片拍了，车牌号记了。放走比留下好办事。

秦雪瑶回头看了他一眼。

犹豫了一秒。

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手指插进指缝里，握着。

掌心冰凉。

”走。“

她没看他。脸侧过去，只看到耳朵尖红了一片。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

她的手比他小一整圈。凉凉的。

他没说话，回握了一下，跟着往前走。

两个人的影子拖在水泥地上，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