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沉香味涌过来。

包间不大。皮沙发沿墙围了半圈，茶几上摆着一套汝窑茶器，角落落地灯压到最暗。

叶魅走到沙发后面没坐。右手食指和中指不自觉搓了两下——指间空荡荡的，少了点什么。她把手攥了一下，放在身侧。

林凡进来。沙发上一靠，胳膊搭上靠背，人字拖翘着。

跟坐自家客厅没什么区别。

她在对面坐下来。从矮柜里拎出麦卡伦倒了两杯，推一杯过去。

“今天的事我先说。”

酒杯在她手里转着。

“阿虎在我地盘动手。不管他接谁的活，人是我的，地方是我的，这笔账我认。”

说话间抽屉拉开，一张支票铺在桌面上。笔尖落纸，写了个一百万。搁笔。推过去。

“我叶魅做事有规矩。另外从今天起，我手底下的人不碰你，也不碰你身边任何人。”

林凡扫了一眼。没拿。

“不用。”

“我没问你用不用。”

她手指把支票往前推了推。声音不大，语气没得商量。

“我地盘出的事我赔。规矩坏了这条街不用混了。你拿不拿是你的事，我给不给是我的事。”

林凡看了她两秒。

伸手。支票折两折，揣兜里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

给得出钱、对方肯收——生意才算开了头。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靠回沙发，二郎腿换了个方向。

“钱的事完了。说正事。”

酒杯转得慢了。

“你今天走进这个门——你知道你走进的是什么地方？”

林凡没接。

“明面上看，这条街是酒吧、会所、夜场。”她伸手在茶几上画了个圈。“底下——全是古武的人。”

她停了一下。

“锦城古武圈子，大大小小十几股势力。有门派传承的，有散修野路子的，有家族里出来的。水深得很。”

酒杯搁下。

“醉玲珑能在这条街上站住——不是因为我酒调得好。是因为我也是古武中人。”

林凡眉毛动了一下。

“师承不高，根骨也就那样。但我脑子好使，手段够多。这些年靠人脉和情报把场子撑到现在。”

指甲在杯沿上叩了一下。

“但这个圈子有一条铁律——最后说了算的，永远是拳头。”

她看着自己的手。

“走廊里我那一掌——全力。整条胳膊的劲灌进去。你一只手就卸了。”

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那一下我就明白了。打不过你。阿虎也打不过你。这条街上盯着我的那几个——怕也不是你的对手。”

暖光打在她脸上。眼尾那道弧线不妩媚了。疲的。

“盯着我的人至少三个。都比我强。以前靠手段、面子、让利挡过来了。有时候——”

她顿了。喉头卡了一下。

“有时候低头赔笑，让人灌几杯酒，再把面子咽回去。”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端起杯子把酒闷了。搁下来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了。

没有凑过来。站在茶几旁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搓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

她看着他。没笑。没媚。眼神是干的。

“这条街上谁动我——你来。不是帮忙。是拼命。我几点打电话你几点到。”

“行。”

她愣了。

答得太快了。快到她准备好的后手全堵在嗓子眼没用上。

这条街上跟她谈条件的——没一个不讨价还价。

他连眼皮都没眨。

她盯着他三秒。

“我这条街上八年攒下来的东西——路子、人脉、消息，你用得上的随时开口。”

顿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底线。你拿我当人，别拿我当工具。做得到，我叶魅的命你用。做不到——今天这杯酒就是最后一杯。”

说这话的时候她两只手垂着，什么姿态都没摆。

连第九章走廊里那套风情万种的壳子都没穿。

这是她混了八年以来，头一回赤手空拳跟人谈条件。

因为走廊里那一次，她所有的招全使完了。一招没管用。

管用的只有一样——林凡的实力。

靠媚拉不来靠山。靠拳头可以。

所以这一次，她只摆事实。

林凡看着她。

沉了两秒。

然后手抬起来。

她以为他要握手——或者别的什么正式的动作。

掌心覆上她的脸。

拇指在颧骨上轻轻抹了一下。

“你不用把自己给谁。”

她全身的气卸了。手指从桌沿滑下来，整个人僵在那。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这个人是你自己的。拿来换靠山——不值。”

她往后退了一步。腿弯撞上沙发边沿，整个人坐下去了。盯着他。眼眶烫了一圈。

“你帮我办一件事。以后这条街上的事，我扛。就这么简单。”

”……什么事。“

”你手底下的人接了谁的活，你不可能不知道。“

叶魅端起酒杯。没喝。转了两圈杯底。

”你想让我说什么？“

”阿虎接的那个单子——甲方是谁。“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

精明的笑。”你果然要问这个“的笑。

”你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想听你亲口说。“

酒杯搁下，指甲在杯沿上敲了一声。

”刘建国。锦城大学学工部副主任。“

停了一拍。

”阿虎接他单子的时候我就让人摸了底。“

没继续说。等他接。

林凡也没接。

两个人对坐。安静了三秒。灯光在酒杯上晃。

叶魅先开口——没往下说，往回收了。

”我知道的就这些。剩下的你要让我查，那是另一笔生意。“

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你得先告诉我——要查到什么程度。“

”查干净。违法犯罪的东西能翻多少翻多少。我要他进去。彻底进去。“

她眉毛挑了一下。

”进去？“

”嗯。“

她没急着答。重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眼神从杯沿上方扫过来——在掂他。

”他动的人——是你姐吧。“

林凡笑容没变。下颌线绷了一瞬。

叶魅看见了。什么都没多说。把酒杯搁回茶几。

”行。这个人我帮你查。“

靠回沙发。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大学里面的东西我够不着。但他在外面走的账、过了谁的手、塞了哪些人——给我五天。“

”三天。“

”你把我当点钞机？五天，底线。“

”四天。“

她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四天。查出来的东西怎么用，经过我。“

”行。“

她闭了一下眼。拿起酒杯喝了最后一口，杯底磕在茶几上，脆响。

”滚吧。我锁门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

”以后遇到事打电话。别一个人扛。“

她愣了。

他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

包间里就剩她一个人。落地灯暖光晃着。

他掌心碾过颧骨的温度还没散。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滚烫的。

右手食指和中指搓了一下。空的。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三秒。

然后攥起来——慢慢地，贴在胸口上。

”小屁孩……“

声音闷闷的。

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