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踩实了。

硬土，干裂，嘎吱响了一声。

药味先到——浓得冲嗓子眼，整个鼻腔被灌了个满。

四面灰蒙蒙，头顶有光，找不到光源。空气跟外界完全两回事，灌进肺里凉飕飕的，每一口都带着劲，吸多了脑仁跟着一颤。

林凡往前走了两步。

左前方一片地，十来平米大小。齐膝高的草叶一簇挤一簇，叶片上金色脉络一闪一闪，灰蒙蒙的底色里格外扎眼。

蹲下去捏了一片叶子。

凉意从指尖窜到手腕，一路往上走。脑子里嗡了一声，传承灌进来的信息自动弹出——聚灵草，辅助修炼，浸泡后可入药。

旁边暗红带齿的矮灌木是血凝藤，外敷止血愈伤。角落几棵泛蓝光的半人高矮树，药味最冲——传承里没对应上，暂时认不出。

"好家伙。"

他按住心跳往前走，把整个空间兜了一圈。

越走嘴角越压不住。

少说百来亩。比锦城大学一整个操场还宽出去好几圈。药田只占了一小块角落，剩下全是空地。蹲下抠了一把土，底下黑得发油，肥得能攥出汁来。

中央偏右，一个巴掌大的泉眼。

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汇成一小洼，亮得发白。没声音，但水面微微在动。

蹲下蘸了一点送进嘴里。

舌根底下先是凉，然后是甜。直往骨头缝里渗的那种甜。

后腰那点淤闷——被棍子蹭的——两口水下去，闷胀感消了个干干净净。

灵泉。

他站在泉眼边。这东西到底什么来头。

念头一闪，压下去了。来头以后再查，东西先用起来。

聚灵草太密了，一簇挤一簇争养分。他蹲下来试着分株，手法生得很，扯断了两根须根才摸到窍门。一丛一丛重新栽下去，捧泉水浇了一遍，叶脉闪了一下金光，比刚才亮了一圈。

血凝藤摘了两片叶子揣着。备用。

泉眼旁盘腿坐下，闭眼。

运转日月乾坤诀。

外面是月光，吸收月华。灵泉旁灵气浓得离谱，加上药田散出来的，一运功灵气就往经脉里猛灌。胀得发酸，管壁鼓鼓地跳。

咬着牙没停。

经脉承受到极限的时候，真气自动往丹田压缩，腾出空间。灵气再灌进来，再压缩，再灌。

反复几轮。

丹田那团温热厚实了一倍不止，沉甸甸坠在小腹里。

意念一动，脚下变回地板。

窗外月亮还挂在同一个位置。秦雪瑶侧卧着，呼吸节奏没变过。

他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外面几乎没动。

把血凝藤叶子捣碎涂在后腰红印上，冰凉的，渗进皮肤就不疼了。

搂住她腰，闭眼睡了。

——

枕边凉了。

天早就亮透了。阳光铺了半张床。

茶几上压了张纸条——"新生报到明天开始，一共三天。第一天人最少，赶早去办完。今天把东西准备好，清单在你枕头上。冰箱有粥。"

明天就报到。只剩今天一个白天。

他坐在床沿上，脑子里先过了一遍昨晚的事。

深灰短袖、矮个子、持棍的。配合有路线，出手有章法。不是临时凑出来的人。刘主任一个电话就能叫来这种配置，他能调动的不止这三个。

靠炼气一层打南门外那种场面，赢是赢了，险也真险。棍子蹭后腰的时候，手臂再短一寸就挡不住。

下次来几个，不好说。

拉严窗帘，锁好门。进空间。

白天吸收日精。

第一口日精灌进来，他差点没稳住。热流从丹田往外炸，经脉胀得发烫，灵气量比昨晚吸月华多了好几倍不止。整条脊椎又烫又硬。

他开始有意识地掐时间。出来看了一次表，外面过了一个小时，体感在空间里过了至少十个小时。

十倍。

传承里记过，练气境从一层到二层，资质上等也得三五个月。按空间的时间流速——别人要月，他只要天。

这个数字让他彻底定了心。

整个白天泡在里面。前三轮还扛得住，到第四轮经脉发酸发软，灵气灌进来跟刀刮似的。出来扒了两口粥压住翻涌，又钻回去。第五轮慢慢适应了，灵气流转的阻力在一圈圈变小。

第三次冲击时出了岔子——左臂商阳穴堵了。灵气过不去，反弹回来震得整条手臂发麻。

他没硬冲，退回来重新疏通，一点点把淤堵的地方磨开。急不得。经脉炸了，什么传承都白搭。

阳光从窗帘缝里变成橙红色的时候，他从空间出来。

丹田里的真气顶着临界点晃。差最后一口气。

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

秦雪瑶换了鞋进来，瞥他一眼，目光停了一秒就移走了。

"吃了吗？"

"吃了，粥。"

"就喝粥？"她皱了下眉，拉开冰箱翻了翻。"还有鸡蛋，我给你煎。"

"不用——"

"没问你。"

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清脆利落，油烟味飘过来。她围着围裙，袖子撸到手肘，颠锅的动作干净利索。

林凡靠着厨房门框看了两秒。她转头，跟他目光撞上了，手里锅铲顿了一下。

"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

"……吃你的蛋。"

煎蛋端上来，两个，边缘焦脆。她在对面坐下，语气稳得像在办公，逐项确认——通知书、身份证、照片。

清单递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他手掌一下。没缩。

"明天八点半出门。东西提前装包里，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收到。"

——

她的呼吸沉下去之后，他进了空间。

今晚，破二层。

泉眼旁盘腿，闭眼。

丹田真气满满当当，撑得发胀，再多一丝就要溢出来。所有注意力收拢到一个点，死死压在丹田上。

冲。

真气撞上第二层关卡。回弹。整个胸腔像被人攥了一把，闷得他弯下腰，喉咙涌上一股铁锈味。

缓了十几息，再来。集中。压缩。冲。

又弹回来。左肩一阵刺痛，商阳穴又开始发堵，灵气在经脉里乱窜。

稳住。不急。

第三次。所有真气拧成一股，往那个点上扎。硬顶。死顶。太阳穴突突跳，耳朵里嗡嗡响，牙关咬得嘎吱作响。

啪。

关卡裂开一条缝。真气灌进去。

热流从丹田炸开窜遍全身。每个毛孔往外排灰黑色黏汗，酸臭刺鼻，整个人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咬着牙走完一个完整周天。

炼气二层。稳了。

睁开眼。

什么都清楚了。泉眼水泡破裂的声音，聚灵草叶脉流转的光芒，脚下土壤里灵气渗透的节奏，纤毫毕现。

攥拳。松开。掌心有一层东西裹着。看不见，但感觉得到。灵气出体了。

右手对着三步外一块拳头大的土坷垃。意念一推。

土坷垃炸开。碎成齑粉。没碰到。隔了三步。

心跳快了一拍。

他走到药田边缘，挑了一块巴掌厚的板结硬土。掌心灵气凝成一线弹出去。

第一下，表面裂了道口子。第二下，灵气压得更实——整块硬土从中间断开。断面齐整，向内崩碎了一圈。

外面完好。里面稀碎。

灵气外放。隔空伤人。

炼气一层，拳头到肉，靠身体碾压。二层完全是另一回事。三步之内，掌心一推，肋骨断了，内脏碎了，表面一点痕迹都没有。

够用了。

捧了两口灵泉水灌下去。出空间。

脚下是床。浑身黏腻酸臭。旁边秦雪瑶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一下。

他赶紧下床蹑手蹑脚进了卫生间，门带死。搓了三遍，灰黑色的汗冲下去，脚边的水都是浑的。

刚擦完头发，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你怎么浑身湿的？"

"醒太早，出去跑了两圈。"

她鼻子抽了抽。"跑步能跑出这个味儿？"

"锦城八月，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没再追问。眼神里存着疑。经过他身边往卫生间走，指尖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

"东西收拾好了吧。早去早办完，别拖。"

门关上了。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日精顺着皮肤往里沁，丹田真气微微一颤。

离出门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拉上窗帘盘腿闭眼。二层根基还不够扎实，能练多少是多少。

今天入学，正戏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