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一把搡在李秀兰肩膀上。

李秀兰脚下打滑，往后踉跄两步，一屁股坐进黑泥里，蓝布褂子蹭了一大片污痕，裤腿也湿了半截。

她咬着唇没吭声，手撑着泥地想站起来，指尖却气得发抖。

“我让你多管闲事！” 张翠花叉着腰，尖嗓子划破滩涂的晨雾，“一个寡妇家家的，大清早跟老光棍钻泥洼子，还要脸不要？”

陈建军在旁边嘿嘿直笑，抬脚踩住桶沿，伸手就去拎桶绳：“爹，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蛏子我拿走抵彩礼，差的两千你接着凑。真闹到村里去，你这老脸往哪儿搁？”

桶沿被他踩得往下一沉，黑泥水晃出来，溅了陈海生一裤腿。

陈海生压着的火腾地窜上来。

上一世他陈满仓在海上漂半辈子，最恨欺负女人的孬种，更瞧不上啃老的逆子。

原主窝囊一辈子，被儿子拿捏到死，但他不是。

他上前一步，伸手把李秀兰从泥里扶起来，脱下身上打补丁的旧褂子，往她肩上一披，盖住蹭脏的地方。

动作慢，稳得很。

“没摔着吧？” 他嗓子沙哑，带着暖意。

李秀兰抬头看他，眼圈发红，轻轻摇了摇头。

【叮！李秀兰好感度+ 10，当前好感度：20】

【减去上去兑换的好感度，现在还可以兑换初级赶海奖励一次，是否立即兑换？】

系统提示在脑子里响起来，陈海生暂时压下。

他转过身，看向陈建军，眼神冷得像深秋的海水。

“把脚拿开。”

陈建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还硬：“我就不拿怎么着？你是我爹，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今天这蛏子我拿定了！”

“我的东西？” 陈海生冷笑，往前半步。背虽然驼着，那股海里风浪磨出来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陈建军，我养你三十年，给你盖房、托人说亲，哪一样不是我一把泥一把汗挣的？你给我端过一碗热水，还是递过一次药？”

“我还没死，你就敢上门抢东西？” 他声音拔高，“真闹到村委会，叫老支书评评理，看看是谁忤逆不孝！你媳妇还没过门，就跟着你来抢公公的养老钱。这话传到张家村，你老丈人还愿不愿意把闺女嫁给你？”

这话正好戳中陈建军的软肋。

他家里穷，好不容易说上这门亲，彩礼差一分都不行，事情闹大，铁定退亲。

张翠花脸色一变，扯了扯陈建军胳膊：“建军，要不算了，别闹了。”

“算什么！” 陈建军一把甩开她，耍起横，“我就不信你真敢去闹！你老了还得靠我摔盆送终，你敢得罪我？”

“摔盆送终？” 陈海生像听见笑话，“我就算死在滩涂喂螃蟹，也不用你来收尸。从今往后，你我父子情分一刀两断。瓦房、滩涂，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陈海生盯着他，一字一句，“你今天敢碰这桶一下，我直接躺你家堂屋。你不是要办喜事？我就在你家炕上躺着，看谁敢登门喝你的喜酒。”

话已经撕破。

陈建军清楚，以前软柿子一样的老东西今天不一样，真能说到做到。

婚事要是黄了，他再想找媳妇难于登天。

他咬咬牙，狠狠啐一口：“行，陈海生，你狠！你等着！等你躺床上动不了，别回头求我！”

说完拽着张翠花，骂骂咧咧走了，临走狠狠踹一脚泥，黑泥溅得老高。

滩涂上安静下来。

远处几个赶早海的村民探头看两眼，见没热闹，自顾忙活。

李秀兰松口气，拍着胸口：“总算走了。海生伯，刚才可吓死我了，我还怕他动手。”

“他不敢。” 陈海生话音刚落，身子一晃，硬撑的那股劲散了，头一阵发晕，太阳穴突突跳，高血压又上来了。

“你是不是难受？” 李秀兰赶紧扶他坐到礁石上，从布包里摸出军绿色塑料水壶递过去，“喝点水缓缓。”

指尖碰到陈海生手背，凉丝丝的。

陈海生喝两口凉水，好半天，眩晕才轻一点。

他心里明白，高血压就是个定时炸弹，不治好，指不定哪天一头栽倒。

一万积分才能根治，还差得远。

他低头瞅了瞅脚边两桶沉甸甸的蛏王，心里有了盘算。

“走，去镇上卖货。” 陈海生撑着礁石起身，弯腰去挑担子。

四十多斤压在肩上，脚步晃了晃，硬是稳住。

“我搭一头，咱俩抬，轻松点。” 李秀兰上前扶住扁担另一头。

陈海生没拒绝。

两人抬着蛏子，踩着泥滩往岸上走。

走一个多钟头，进了镇子。

2000 年的镇街是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一排矮砖房。

油条摊子冒着热气，修自行车的叮当敲打辐条，二八自行车叮铃铃穿街，偶尔一辆嘉陵摩托驶过，引得小孩追着看。

水产收购站在镇东口，独门大院，门口摆着几个蓝塑料大盆，装着小鱼小虾，院里飘着海腥混碎冰的味道。

守摊的女人三十出头，灰夹克洗得发白，头发利落扎脑后，手上套黑胶皮手套，正拿杆秤给虾过秤。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眉眼利落，眼神精明，一看就是常年做生意的。

“收蛏子吗？” 陈海生放下担子。

“收。” 女人走过来掀开桶盖，扫一眼，目光顿住，伸手扒拉两下，大半都是拇指粗的蛏王，壳亮肉肥，新鲜得很。

“可以啊大爷。” 她看向陈海生，有点意外，“黑泥洼好久没出这么好的蛏王了，您找对地方了？”

“运气罢了。什么价？”

女人不绕弯，爽利开口：“普通蛏子三块五一斤，蛏王五块。你这里好坏掺一起，我不单独挑，统给你四块五一斤。以后再有这种好货直接送我这儿，价稳当，比别家高。”

这个价公道，比李秀兰预想的还高两毛。

“行。” 陈海生点头。

这女人叫苏梅。

前几年男人在外头出轨，两人干脆离了婚

。离了之后，苏梅再也不信什么情情爱爱，一个人撑着这家水产收购站，一做就是三年。

做生意公道，从不缺斤短两，在镇上口碑不错。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苏梅，纳入好感度对象列表！苏梅当前好感度：0】

陈海生心里一动。 五个红颜目标，第二个，就是眼前这个做生意的女人。

苏梅拿起杆秤称重，两桶一共四十二斤三两。

“一百九十块零三毛五，给你凑整，一百九十一。” 苏梅从钱箱里数好纸币，五十、十块、一块的，递过来。

陈海生接过钱，捏着皱巴巴的钞票，心里踏实。

【叮！赶海收入 191 元，累计积分：191】

一百九十一积分。离治好眼睛要的一万积分，还差九千八百零九。路长，但总算开了头。

“以后有好货，还送你这儿。” 陈海生把钱塞进内层衣兜按紧。

“好嘞。” 苏梅笑一下，露出浅浅梨涡，跟她干练的样子反差挺大，“我叫苏梅，下次来直接找我。”

陈海生点点头，带着李秀兰往外走。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供销社门口摆着水果摊，红苹果五毛一斤。

李秀兰瞟了两眼，很快挪开视线。

陈海生看在眼里，没说话，转身进供销社，称两斤红糖，拿两包钙奶饼干，出来塞李秀兰怀里。

“拿着，吃多点，补补身体。”

“这哪行！” 李秀兰往后躲，“今天跟着你挖蛏子，我都沾光了，哪能再拿你的东西。”

“什么沾光。” 陈海生硬塞给她，“你身体弱要多吃，你要是过意不去，往后赶海多搭把手就行。”

李秀兰抱着红糖饼干，指尖发烫。

男人走了五年，大小事全是她一个人死扛，从来没人惦记过自己的身体健康。

她咬着下唇，声音轻轻的：“谢谢你，海生伯。”

两人往回走，刚到村口大槐树底下，就听见一阵嘀嘀咕咕。

陈建军蹲在石碾子上，跟几个村里二流子抽烟，嘴里不干不净，时不时往他俩这边瞟。

看见人过来，陈建军故意拔高嗓门：“看见了没？大清早一块儿出去，这时候才回。老陈头看着老实，实则蔫坏！”

旁边几个人跟着哄笑，眼神来回在他俩身上打转。

李秀兰脸瞬间白了，脚步顿住。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是她最怕的。

陈海生脸色沉下来，停下脚看向石碾子那边。

他不骂，也不冲上去，就冷冷看着。

那眼神沉得像深海。

陈建军正嚷嚷着，被这一眼看得声音卡住，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旁边几个混混也笑不出来，讪讪移开目光。

陈海生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走，别跟闲人废话。”

他迈步朝前，背有点驼，步子却稳。

李秀兰跟在后头，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踏实，好像天大的事，这副老肩膀都扛得住。

回到家关上门，外头的闲话一并挡在外头。

陈海生坐到炕沿歇口气，想起滩上那个系统提示。

心里默念：兑换。

【初级赶海奖励兑换成功！已为宿主标记西部礁石区野生青蟹群位置，共十七处蟹洞，全是半斤以上成年青蟹。】

青蟹！

陈海生眼睛一亮。

这东西可比蛏王值钱太多。

半斤往上的野生青蟹，收购站最少三十一斤，一斤多的蟹王能卖到三十五往上。十七只，少说十来斤，一趟能赚三四百，抵普通劳力干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