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生蹲在门槛上磨铁钩。

钩子是原主留下的，锈迹斑斑，他磨了半个钟头，才磨出点寒光来。

旁边摆着半捆粗麻绳，还有个掉了漆的铁皮桶。

院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李秀兰拎着个布包进来，脚步有点沉。

她换了身干净的蓝布褂，头发抿得整整齐齐，脸上却没什么笑模样。

“海生伯，要不…… 下午我就不去了。” 她绞着衣角，声音压得低，“村口那帮人嚼了一中午舌根，说咱俩大清早一块儿钻滩涂，难听的话都有。我去了，反倒给你惹麻烦。”

陈海生手里的活没停，砂石又蹭了两下，才抬头看她：“嘴长在别人脸上，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赶海掏货，凭力气吃饭，不偷不抢，怕什么？”

“可我是个寡妇……” 李秀兰眼圈有点红，“我无儿无女，就我一个人过日子，名声本来就容易遭人编排。我名声怎么样无所谓，不能连累你一把年纪还被人戳脊梁骨。”

“寡妇怎么了？” 陈海生把铁钩往地上一顿，声音沉了些，“你一个人本本分分过日子，比那些游手好闲、啃爹坑人的货色强百倍。真要是怕闲话，以后就更得挺直腰杆走。你越躲，他们越觉得你心虚。”

他站起身，把磨好的铁钩递过去：“再说，礁石区路滑，石头缝深，我一个老头子去，万一脚滑栽进去，连个喊人的都没有。你就当帮我搭个伴，行不？”

话说到这份上，软中带硬，又透着体谅。

李秀兰望着老汉浑浊却清亮的眼睛，心里头一热，点了点头。

陈海生拎起桶和麻绳，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村口大槐树下果然蹲着几个闲人，看见他俩，嘀嘀咕咕的声音立马停了，几道目光黏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劲儿。

陈建军也在，斜靠在树干上抽烟，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李秀兰下意识地低下头，脚步加快了些。

陈海生却跟没事人似的，背着手慢悠悠走，路过槐树底下，还冲老支书家的二小子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坦坦荡荡，反倒让那帮闲人没了趣，悻悻地挪开了视线。

往西走二里地，就是礁石区。

大潮退得干净，大片黑褐色的礁石露出来，嶙峋交错，石缝里积着浅浅的海水，爬满了青褐色的海蛎子。

这地方石头多，路难走，潮水涨得也快，平常村里人赶海都不愿往这儿深钻，怕困在里面。

也就偶尔有胆子大的年轻人，过来翻两块石头找小螃蟹。

“海生伯，这儿能有货？” 李秀兰踩着礁石，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往年我也来过几回，连个大点的蟹子影都见不着。”

“螃蟹精着呢，都躲在深缝里。” 陈海生按着系统标记的方位，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大礁石旁，蹲下身。礁石底下有个巴掌宽的洞，洞口滑溜溜的，带着细碎的爬痕，旁边还冒着细细的水泡。

“你看着点，别靠太近，钳子夹人。”

他说着，握紧铁钩，顺着洞口斜着探进去。

钩子往里伸了半尺，就碰到了硬壳，底下传来 “咔哒” 一声，是蟹钳夹住了铁钩。

陈海生手腕微微用力，顺着洞道往外慢慢引，不急不躁。

礁石缝里的洞大多是弯的，蛮力硬拽只会把蟹钳拽断，死蟹就不值钱了。

引了三四下，洞里的青蟹被勾得发了狠，跟着钩子往外爬。

刚露出半边壳，陈海生眼疾手快，腾出左手，从后面一把按住蟹壳，拇指和食指死死掐住两只大鳌的根部。

“出来了！” 李秀兰低呼一声。

一只青壳大蟹被拎了出来，八只脚乱蹬，两只钳子张得老大，却怎么也够不着人。

蟹壳青得发亮，鼓溜溜的，少说也有半斤重。

“好家伙，真肥。” 陈海生笑了笑，拎着蟹在水桶沿上磕了一下，稳稳丢进桶里。

【叮！检测到野生青蟹一只，重量 0.58 斤，品相优良】

系统自动报了重量，陈海生心里有数。

按着系统标记的十七个蟹洞，两人挨个掏。

陈海生负责下钩抓蟹，李秀兰负责绑蟹腿、往桶里捡。

老汉手法老道，下钩准，引蟹稳，几乎十掏九中。

偶尔遇到躲得深的，就用麻绳打个活套，顺着洞道套进去，一拉一个准。

掏到第八个洞的时候，出了只蟹王。

钩子刚伸进去，底下就传来沉闷的夹击声，力道大得很。

陈海生费了五分钟才把它引出来，蟹壳比巴掌还宽，青中带紫，沉甸甸的，拎在手里压手。

“我的天，这么大！” 李秀兰凑过来，眼睛都亮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生青蟹！不得有一斤多？”

“一斤二两往上。” 陈海生掂了掂，手上沾了泥，额头上也渗了汗。毕竟年纪大了，蹲久了膝盖疼，腰也酸，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阵阵发黑。

他晃了晃，没稳住，往旁边趔趄了一下。

“小心！” 李秀兰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是不是又头晕了？快坐石头上歇会儿。”

扶着人坐下，她又掏出兜里的旧手帕，递过去：“擦擦汗吧。对了，你手是不是被夹了？我刚才看见流血了。”

陈海生低头一看，左手虎口处被蟹钳夹了道小口子，渗着血珠，刚才光顾着抓蟹，竟没觉着疼。

“没事，小口子。”

“那哪行，海里的东西脏，容易发炎。” 李秀兰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从手帕角撕下一条布，小心翼翼地给他缠上。

她指尖很轻，碰在皮肤上温温的，呼吸扫过手背，有点痒。

陈海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睫毛颤了颤，心里像被潮水轻轻拍了一下。

“好了。” 李秀兰缠完，松开手，脸颊有点红，“别沾水，回去用盐水洗洗。”

陈海生 “嗯” 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歇了十来分钟，两人接着掏。

十七个蟹洞掏完，铁皮桶里铺了满满一层，个个壳亮肉肥，挤得都快摞起来了。

数了数，十五只，跑了两只钻了深缝。

按系统估算，总重十二斤出头，那只蟹王单独算一斤三两。

“差不多了，涨潮了。” 陈海生望向远处的海面。

潮水正一点点往回漫，刚才还露着的礁石尖，已经被浪头打湿了。

礁石区涨潮快，贪货容易出事。

两人拎着桶往回走，刚踏上沙滩，就撞见了人。

三个二流子晃晃悠悠地迎面过来，领头的是村里的二赖子，大名王赖，平日里跟陈建军混在一块儿，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他一眼瞅见桶里的大青蟹，眼睛都直了，几步拦在前面。

“哟，陈老头，行啊！躲这儿掏着好货了？” 二赖子吐掉嘴里的草梗，嬉皮笑脸地伸手就要扒桶沿，“这么多蟹子，你一个老头子也吃不完，分兄弟几个尝尝鲜呗？”

李秀兰赶紧把桶往身后藏：“凭什么给你？这是我们辛辛苦苦掏的！”

“凭什么？” 二赖子嗤笑一声，斜着眼打量她，“就凭这片礁石区，向来是我们哥几个先占的。你们偷偷摸摸过来挖货，问过我们了吗？识相的，留下一半蟹子，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去村里嚷嚷，说你们俩在礁石洞里干见不得人的事！”

这话下流又龌龊。

李秀兰气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海生把李秀兰往身后一拉，往前站了半步。

老汉个子不高，背也有点驼，可站在那儿，眼神冷得像礁石缝里的冰水。

“王赖，”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这片滩涂是公家的，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真要论先来后到，我们天不亮就出门了，你这会儿才睡醒，也好意思说占地方？”

“少跟我扯没用的！” 二赖子耍起横，撸了撸袖子，“我就问你，给不给？不给别怪我们动手抢了！”

身后两个跟班也往前凑了凑，一脸凶相。

李秀兰吓得抓紧了陈海生的衣角。

陈海生却笑了，笑得有点冷：“抢？你试试。我这把老骨头，碰一下就散架。

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躺到你家炕上去，吃喝拉撒都让你伺候。顺便把你去年偷老支书家花生、前年摸张寡妇家鸡的事，全抖到派出所去。”

他顿了顿，盯着二赖子的眼睛：“别以为没人知道。真闹大了，你看是我这老头子丢人，还是你王赖进去蹲号子丢人。”

二赖子脸色 “唰” 地就变了。

那点破事他做得隐蔽，还以为没人知道。

这老头怎么说得这么准？

他本来就是陈建军撺掇来的，说陈海生老头软柿子好捏，抢了蟹子还能讹点钱。

可真要是把自己扯进去，那可太不值了。

“你…… 你少吓唬人！” 他嘴硬，气势却弱了半截。

“是不是吓唬人，你试试就知道。” 陈海生拎起桶，语气平淡，“让开。好狗不挡道。”

二赖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等反应过来，陈海生和李秀兰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赖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跟班小声问。

“走个屁！” 二赖子啐了一口，阴沉着脸，“老头有点邪门。走，回去跟建军哥说去。我就不信了，他还能天天这么硬气。”

身后的嘀咕声，陈海生听见了，却没回头。

这种跳梁小丑，不值得费心思。

真正的麻烦，是陈建军。

那小子心眼小，又贪财，这次没占到便宜，肯定还会想歪招。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陈满仓在海上跟台风斗了半辈子，还怕个村里的混小子？

两人一路走到镇上，水产收购站还开着门。

苏梅正蹲在地上整理渔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桶里的青蟹，当即就站了起来。

她走过来扒拉了两下，指尖碰了碰蟹壳，眼里满是讶异。

“都是礁石区掏的？” 她抬头看陈海生，“这品相，比码头收的海捕蟹还壮实。您老这手艺，真绝了。”

“运气好，碰着一窝。” 陈海生放下桶，“给个实在价。”

苏梅也不墨迹，拿杆秤挨个称。

十五只青蟹，总重十二斤七两，那只一斤三两的蟹王单独挑出来。

“普通的按三十五一斤，蟹王给你算四十。” 苏梅算盘打得快，“一共四百五十七块五，给你四百五十八，凑个整。”

称完算好账，陈海生直接抽出一百八十块，递到李秀兰手里。

“拿着，这是你的份。今天多亏有你搭手。”

李秀兰一愣，连忙摆手：“太多了，我就是搭把手，不能拿这么多。”

“说好一起赶海，货一起掏，钱自然一起分。” 陈海生把钱塞她手里，“收下。”

李秀兰攥着厚厚的钞票，指尖发颤，心里又暖又慌。

【叮！李秀兰好感度 +10，当前好感度：30】

陈海生转头看向苏梅，开口：“以后再有海鲜，我还往你这儿送。”

苏梅一边数剩下的钱递过来，一边随口搭话：“欢迎啊，有好货我都收。说实话，好多男人来我这儿卖货，嘴上没个把门的，总想跟我套近乎。”

她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前几年我男人出轨，我俩离了。

打那之后，我再也不信什么情情爱爱，这辈子也不打算再嫁人，就守着这个收购站过日子。”

陈海生心里了然。

苏梅也是系统标注的红颜目标之一。

听她这话，想拿下她的好感，难度不小。

他也留意过，别的男人过来，苏梅全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爱多聊。

唯独对自己，愿意多说几句。

他稍稍一想也就懂了。

自己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子，一把年纪还靠着赶海实打实卖力气挣钱，不油嘴滑舌，苏梅心里是佩服这份踏实。

【叮！苏梅好感度 + 2，当前好感度：2】

苏梅把余款递过来，多看了陈海生一眼：“别的老头到这岁数，大多在家歇着，您还天天往滩涂礁石里钻，能吃苦。”

陈海生接过剩下的钱揣进怀里，【叮！赶海收入 458 元，累计积分：649】

从收购站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陈海生顺路去供销社称了两斤五花肉，又打了一斤酱油，买了包盐。

李秀兰攥着分到的钱，一路跟在旁边，话不多，时不时悄悄看他一眼。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透了。

路过陈建军家门口，听见院里传来摔盆子的声音，夹杂着二赖子的辩解和陈建军的骂声。

“废物！三个大男人拦不住一个老头子？” “建军哥，那老头邪门得很，他知道我偷花生的事！” “知道个屁！我看你就是怂！……”

陈海生脚步没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骂吧。越急，越容易出错。

回到自家小院，插上门闩，世界就静了。

陈海生坐在炕沿上，就着煤油灯，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四百多块，顶得上普通壮劳力小三个月的工钱了。

可在系统商城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他点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商城。 视力恢复：10000 积分 听力恢复：10000 积分 高血压根治：50000 积分 初级辨潮术：50000 积分

每一样，都得靠一钩一耙从海里刨出来。

他又看向好感度面板： 李秀兰：30（除去之前兑换的两次初级奖励，现在可以兑换一次初级奖励） 苏梅：2（距首次初级奖励，需新增 8 点）

两个女人，两条线，都得慢慢经营。

李秀兰获得好感度难度不高。

苏梅性子硬，心防重，只能慢慢接触，靠实打实的好货、踏实的行事一点点攒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