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陈海生睡得浅，外面一点动静都能听见。

本来打算早点起来，收拾家伙去滩涂赶小潮，刚披上衣裳，就听见隔壁李秀兰家院子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喊声，还有女人压抑的哭声。

他感觉不对劲，抓起炕头的旧草帽往头上一扣，迈着老腿慢慢走去。

李秀兰家院墙矮，篱笆扎得稀稀拉拉，还没走到院门口，里面的话就听得清清楚楚。

“李秀兰，咱们当初说好的，有钱就还，那是当初！现在我们老板那边要清账，剩下四千块，今天必须拿出来！”

“我手里真没有那么多啊…… 求求你们再宽限我一阵子，我天天赶海，挣一点就送一点过去，行不行？” 李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宽限？我们可没那功夫陪你耗。没钱简单，字据在这儿，还不上钱，这房子就抵给我们老板！”

陈海生脚步一紧，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站着三个壮汉，都穿着深色褂子，面色凶悍，领头那个三角眼，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欠条。

李秀兰就站在屋檐底下，身子缩成一团，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

看见陈海生进来，三角眼斜着瞥过来，嗤笑一声：“哟？哪来的老东西，往这儿凑什么热闹？”

旁边一个跟班跟着起哄：“这不是陈老头吗？昨天还跟这寡妇一块儿去礁石区赶海，怎么，心疼上了？”

李秀兰看见陈海生，慌忙摇着头：“海生伯，你快走，这事跟你没关系，别掺和进来，他们不好惹！”

陈海生没动，目光落在领头男人手里的欠条上，沉声开口：“她男人欠的账？一共多少？”

三角眼抬了抬下巴，晃了晃手里的纸条：“总共五千。这两年她省吃俭用，零零碎碎还了一千，还剩四千。今天结清，万事大吉。拿不出钱，房子收走。”

李秀兰嘴唇哆嗦：“我男人走得突然，这笔债砸在我身上，我没偷懒，能挣的钱我全都拿出来还债了！你们当初亲口答应我，有钱再还的！”

“此一时彼一时。” 三角眼抱臂站着，眼神在李秀兰身上来回扫。

李秀兰三十出头，模样周正标致，身段也好，就算哭得满脸泪痕，也掩不住秀气。

他嘴角勾起一道不怀好意的笑，慢悠悠开口：

“想保住房子，也不是没有法子。我们老板城里开了个会所，缺人手。你过去上班，干满一年，这四千块的账，一笔勾销。不用你掏一分钱，房子照样是你的。”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静了。

李秀兰浑身一颤，紧咬着红唇，牙齿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是个传统本分的女人，男人走了之后，无公婆、无子女，就守着这间老屋过日子。

村里闲话从来没断过，不少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是克夫的命。

这间小房子，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落脚处，是她撑下去的念想。

房子要是被收走，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去会所上班，名声彻底毁了，往后在这片海边，她再也抬不起头。

可不去，房子就没了。

两难压在心头，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泥地上，迟迟没有出声拒绝。

三角眼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有谱了，又催了一句：“想好了没有？是去上班保房子，还是今天就搬出去？”

“我看你们是欺负一个孤苦女人！”

陈海生往前跨一步，挡在了李秀兰身前，脊背挺得笔直，“这笔四千块的债，我替她担了。”

三个壮汉齐齐一愣，紧跟着哄笑起来。

三角眼哈哈大笑，指着陈海生：“老头子，你没睡醒吧？你知道四千块是多少钱吗？别在这儿装英雄，当心闪了你的老骨头！”

“就是！一把年纪，自己都顾不好，还帮寡妇扛债，你拿什么还？拿海里的螃蟹抵债？” 跟班嗤笑道。

李秀兰急得伸手去拉陈海生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海生伯，千万别！四千块不是小数目，你哪有这么多钱！别为了我把自己拖垮。没事，不就是去会所上班吗…… 我去，只要能留住房子，我去。”

陈海生侧过头看向她，眼神沉稳：“秀兰，不用走这条路。”

他心里清楚，帮李秀兰，不单单因为她是系统标记的红颜目标。

原主以前身子不舒服，李秀兰时常过来搭把手，送点海菜、帮着缝补衣裳，是个知恩图报、心地干净的女人。

而且有系统在手，赶海来钱快，四千块，给他一点时间，不难凑齐。

陈海生伸手摸进贴身的衣兜，把昨天卖青蟹拿到的四百五十八块钱全都掏了出来，一沓皱巴巴的钞票，直接递到三角眼面前。

“这里是四百五十八，先给你们。剩下三千五百四十二，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之后，一分不少，全部结清。”

三角眼扫了一眼那点钱，脸色一沉：“就这点？四千块，你想七天凑齐？老头子，你糊弄谁呢？我们凭什么信你？”

“不信是吧？” 陈海生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股硬气，“两条路，要么，按我说的，收下这笔钱，给我七天期限，立下字据。要么，我现在直接往地上一躺。你们是上门逼债，逼得老人出事，你猜猜警察来了，会怎么算？”

这话一出，三个壮汉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就是帮老板跑腿催债，只想拿回钱或者收房子，可不想闹出人命。

真要是把一个六十岁的老汉逼出事，他们几个都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

三角眼盯着陈海生看了好半天，牙关紧咬，权衡半晌。

行，这老头是个不怕事的。

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好！我就给你七天！字据我们重新写清楚！七天之内，剩下的钱要是凑不齐，李秀兰这间房子，我们按时来收，谁来求情都不好使！到时候，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可以。” 陈海生点头。

三角眼叫跟班拿出纸笔，草草写好协议，双方按了手印，把四百五十八块钱收起来，撂下几句狠话，带着人转身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篱笆的轻响，还有李秀兰压抑的啜泣声。

刚才悬在心口的大石头一下子落了地，她再也绷不住，眼泪汹涌地往下淌。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老汉，心里翻江倒海。

旁人都躲着她，怕沾了她这个克夫寡妇的晦气，只有陈海生，愿意站出来，拿自己的名声、钱财，替她扛下这座大山。

【叮！李秀兰好感度大幅上涨！好感度 +20，当前好感度：50！】

陈海生在心里默默看着提示，心里了然。

这份恩情，在李秀兰心里分量太重。

之前兑换奖励消耗了 20 点好感，剩余可兑换额度刚好 30 点，足够兑换一次中级奖励！

他没有耽搁，在心底默念一声：兑换中级奖励！

【叮！中级赶海奖励兑换成功！ 中级潮汐预知：可预判未来两天全部潮期，精准给出潮位高低、起落时刻； 自动标记滩涂、礁石区潜藏高价值点位：沙虫窝、花蛤密滩、野生龙虾洞、近海大黄鱼洄游浅滩等； 附带被动能力：水下听音辨货，透过水声判断石缝、泥下有没有海产。】

一股淡淡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散开，脑子里像是多了一张清晰的潮汛图谱，潮起潮落的时间清清楚楚。

李秀兰抬起泪眼，望着陈海生，声音轻轻的，满是感激：“海生伯…… 你何苦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七天，三千多块，太难了。要是到时候凑不齐……”

“放心。” 陈海生看向远处翻涌的大海，嘴角浅浅一扬，“这片海，肯给活路。七天时间，足够了。”

他有潮汐预知，有听音辨货，还有一处处标记好的值钱点位。

沙虫、龙虾、大黄鱼，随便逮上几趟，三千多块根本难不住他。

李秀兰望着他的侧脸，晨光落在老汉花白的头发上。

这一刻，她慌乱无助的心，彻底安稳下来。

陈海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语气放缓：“别哭了，房子保住了。接下来这几天，咱们抓紧赶海，一起挣钱。”

李秀兰用力点了点头，抹掉脸上的泪水，重重 “嗯” 了一声。

......

陈海生一早叫醒李秀兰，两个人扛着工具，按着中级潮汐预知给的点位往滩涂深处走。

脑海里那张潮汛图清清楚楚，什么时候涨潮、哪里藏着货，一目了然。

耳朵更是灵得厉害，踩在软泥上，隔着一层淤泥，便能听见底下沙虫蠕动细微的沙沙声，礁石缝隙里龙虾拨动海水的轻响，也逃不开他的耳朵。

“海生伯，咱们今天去哪？” 李秀兰跟在旁边，手里拎着小铁铲。

“先去南边那片沙虫窝，再去西边礁石缝，系统标记有龙虾洞，还有一处大黄鱼洄游的浅滩。” 陈海生脚下不停，目光扫过滩面，“抓紧点，潮不等人。”

有潮汐预知和听音辨货的本事加持，今天的收获格外惊人。

沙虫又粗又长，一挖就是密密麻麻一大片；礁石缝里接连掏出三只大青龙，个头壮实；浅滩边上，趁着潮水还没退尽，兜上来两条七八斤重的大黄鱼，鳞片金光闪闪。

还有不少肥美的花蛤、竹蛏，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筐。

等到日头爬到半空，两人才歇手。

李秀兰看着筐里的货，眼睛都亮了：“我的妈呀，怎么这么多好东西！这得值不少钱吧？”

陈海生掂了掂筐沿，笑了一声：“先送去苏梅那里看看，她给价公道。”

两人一前一后，挑着沉甸甸的两筐海货，一路往镇上的水产收购站赶。

收购站的小门敞开着，院子里摆着渔筐、磅秤。

苏梅正蹲在地上分拣小鱼，身旁的小木凳上坐着个小小的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约莫三岁，手里攥着个小贝壳，安安静静地玩，时不时抬眼喊一声娘。

陈海生这才看清，苏梅不单是守着这个摊子，还带着个年幼的女儿。

一个女人，既要收鱼算账，打理生意，又要拉扯这么小的孩子，日子有多难，一眼就能看明白。

苏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俩和两大筐上等海货，脸上先是一惊，随即站起身：“陈伯，秀兰妹子，你们来了。今天收获这么丰厚？”

“运气不错，挖到点好货，送来你这边。” 陈海生把筐放下。

苏梅刚要走过来过秤，院门口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

一个男人吊儿郎当地走在前头，西装皱巴巴的，身后跟着个打扮花哨的女人，正是当初拐走他、害得苏梅离婚的那个女人。

正是苏梅的前夫，周强。

周强一眼看见苏梅，大大咧咧跨进院子：“苏梅，正好找你。借我两千块钱，我手头周转不开。”

苏梅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周强，我没有。上几回借你的钱，你一分都没还过。”

“少跟我说这个！” 周强撇撇嘴，抬了抬下巴，“你这个档口当初可是我帮你盘下来的，管理员是我拜把子兄弟。你要是不肯借钱，我跟我兄弟打声招呼，这铺子你就别租了。这么好的位置，你上哪里再找？你没了摊子，拿什么养闺女？”

旁边那个女人也跟着搭腔，阴阳怪气：“就是啊，苏梅，大家都是熟人，别这么不近人情。两千块又不多，你天天收海鲜，还能拿不出来？”

苏梅攥紧了手，指尖泛白，声音压得发颤：“前阵子囡囡发高烧，在医院花了一大笔，我手里真的空了。”

“那是你的事！” 周强根本不听，“今天这话我放这，借，咱们万事好说；不借，过两天你就卷铺盖走人！”

小姑娘被周强凶巴巴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往苏梅腿后面躲，小声喊：“娘……”

苏梅弯腰把女儿搂紧，眼眶泛红，却咬着牙不敢硬顶。

这个收购站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一旦丢了档口，母女俩就没有活路。

之前好几次，明明心里不情愿，最后还是咬牙借钱给他，就是被这个把柄拿捏住了。

陈海生站在一旁，把所有话都听在了耳朵里，一股火气往上涌。

他放下手里的绳子，往前踏出一步，沉声开口：“周强是吧？当初是你出轨抛妻弃女，离了婚，不疼自己闺女也就算了，还一次次跑来压榨苏梅？没完没了上门要钱，还要拿铺子要挟人，你还要不要点脸面？”

周强猛地转头，瞪着陈海生：“哪来的老东西，轮得到你多管闲事？这是我和苏梅之间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我看不惯你欺负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陈海生直视着他。

“哟呵，英雄救美？” 周强嗤笑，上下打量陈海生，“一个黄土都埋半截的老头，也敢掺和我的事？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旁边那女人也尖声道：“老头，赶紧走开，别在这掺和别人家的私事！”

陈海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想要帮苏梅，也想打动这个心防极重的女人，光靠嘴上劝没用。

他故意开口，专挑男人最忌讳的话往外说：“自己留不住女人，就跑来跟前妻耍横要挟，也就这点本事了。当初能被别的女人勾走，现在也就只会欺负孤儿寡母，真是窝囊。”

这话直接戳在了周强的痛处。

周强本就性子暴躁，被这番话一激，怒火上头，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扬手狠狠一拳，砸在了陈海生的胸口。

“老东西，你找死！”

这一拳力道不轻，陈海生顺着力道往后踉跄两步，顺势身子一软，“咚” 地一声直直躺在了地上。

“海生伯！” 李秀兰吓得脸色惨白，快步冲过来，蹲下身想去扶他，声音都抖了，“您怎么样啊！”

苏梅也是心头一紧，看见陈海生直挺挺倒在地上，再看周强还一脸凶相，二话不说摸出电话：“我报警！周强，你动手打人了！”

周强这时候才慌了，愣在原地：“我…… 我就轻轻打了一下，谁知道他这么不经碰！”

没过多久，警车鸣着警笛赶到收购站。民警现场问清前因后果，查看情况，周强动手伤人证据确凿。

民警严肃开口：“不管起因是什么，动手殴打他人就是违法，尤其是殴打老年人。对方要是不肯谅解，你是要行政拘留的，医药费也必须全额承担。”

周强这下彻底慌了，脸上嚣张劲儿一扫而空。

一行人陪着陈海生去镇上卫生院做检查。

躺在检查床上，陈海生心里清楚，那一拳看着吓人，实则伤得不重。

但他记得医生说的，自己年纪大，身上本就有不少基础毛病，这一拳刺激之下，很容易诱发别的问题。

他便顺着情形，眉头紧紧皱着，捂着胸口，脸色发白，一副疼得喘不上气的模样。

医生看完报告单，对着周强郑重说道：“检查看着没有骨折内伤，但老人家年纪大，高血压这些基础病都有。这一拳刺激，属于诱因，后续有诱发别的病症的风险，不能大意。”

周强急得团团转，蹲在床边，对着陈海生苦苦哀求：“大伯，我错了，我一时冲动。医药费我全部赔给你，你谅解我行不行？我不想进去拘留！”

陈海生缓缓睁开眼，眼神冷淡：“谅解？不可能。医药费你该赔赔，这件事，我要追究到底。”

“别啊大伯！” 周强急得满头大汗，转头又去求苏梅帮忙说情。

苏梅站在一旁，看着躺在床上强撑不适的陈海生，心里五味杂陈。

她清楚，陈伯是为了帮她，才挨了这一拳。

最后协商下来，周强全额赔付医药费，并且因为故意伤害，最终被处以行政拘留。

他再也不敢拿档口的事情继续拿捏苏梅，那两千块借钱的事，更是再也不敢提。

从派出所和医院回来，收购站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苏梅送走民警，转过身，看向陈海生，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感激：“陈伯，今天…… 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站出来，我还不知道要被他拿捏到什么时候。”

【叮！苏梅好感度大幅提升！好感度 +20，当前好感度：22！】

陈海生心里一动，这一拳，挨得值了。

他缓缓坐起身，揉了揉胸口，淡淡一笑：“没事，就是看不惯他欺负你。以后他再敢来闹事，你直接报警，不用受他要挟。”

李秀兰在一旁帮着收拾筐子，也跟着松了口气：“还好海生伯没有大事，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苏梅走到那两大筐海货边上，拿起磅秤，认认真真过秤、算账。

大黄鱼、大青龙、粗沙虫都是紧俏货，一通核算之后，她抬头：“陈伯，这批货，一共一千九百六十块，凑整给你两千。”

两千块到手！

苏梅望着陈海生，心里那份对男人的防备，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本来以为世上男人大多和周强一样，自私薄情。

可眼前这个老人，明明和自己非亲非故，却愿意为了帮她，挨上一拳。

“以后有好货，尽管送过来。” 苏梅轻轻开口，“我这边永远给你最高价。”

陈海生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