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扭头看向门口。

苏秀也听见了，她攥着他衣襟的手紧了紧。

"山子哥……"

"嘘。"

秦山把她的手掰开，转身走到门边。

伸手摸了一把门框上头。

老李头给他的那把柴刀，就别在那儿。

刀入手，手心一阵发凉。

他把刀藏在身后，推开了院门。

院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月亮挂在树梢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屯子里静得跟死了一样。

秦山往墙根底下看了一眼。

黑狗趴在那儿，脑袋耷拉着，舌头吐出来半截。

死了。

"谁杀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院门又带上了。

回到堂屋，他把刀往桌上一放。

"秀，你去东屋陪奶奶。门从里头插上，别出来。"

苏秀脸都白了："外头有人？"

"有。"

"我不去。"她咬着嘴唇，"我在这儿陪你。"

"听话。"秦山盯着她的眼睛，"我要是分神护着你，咱俩都得完。"

苏秀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到东屋门口，又回过头来。

"山子哥，你小心。"

说完她钻进了东屋，门"咔嗒"一声插上了。

秦山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一片漆黑。

他摸到八仙桌后头，蹲下身，把柴刀横在膝盖上。

眼睛盯着门缝。

等。

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

院门那边传来极轻的"嘎吱"一声。

有人推门进来了。

秦山的呼吸慢了下来。

师父教过，打架之前，先把气沉住。

院里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

一个走得重，两个走得轻。

走得重的那个，脚还一瘸一拐的。

王狗剩。

"老大，狗弄死了吧？"

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声音很年轻。

"废话。"王狗剩哑着嗓子，"不弄死，它叫唤起来全屯子都醒了。"

"那小子在屋里睡着没？"

"肯定睡了。这个点还不睡，难道等着咱们？"

三个人嘿嘿笑了几声。

脚步声在院里停了一会儿。

王狗剩又开口了："你俩先进去探探。看见那小子，先给我摁住了。"

"成。"

"我去东屋抓人。那娘们在东屋睡。"

"老大，抓着了……嘿嘿。"

"滚犊子。钱还没拿到手，谁都不许碰。"

秦山手心全是汗。

他把刀柄攥紧了。

"进东屋抓秀？做梦。"

堂屋的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秦山屏住呼吸。

那人又往里探了探，借着月光往屋里瞅。

八仙桌后头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

他回头冲外头小声说："老大，屋里没人。"

"没人？"

王狗剩一瘸一拐走到门口。

"不对。这小子肯定在家，门是虚掩着的。"

"会不会在东屋？"

"去东屋看看。"

三个人转身往东屋去了。

秦山猫着腰，从八仙桌后头钻了出来。

他贴着墙根，摸到了堂屋门边。

门外，三个黑影站在东屋门口。

为首的那个个子矮，一条腿瘸，手里拎着一根麻绳。

腰上别着个小瓷瓶。

另外两个，一个高一个矮。

高个的手里拿着根木棍子。

矮个的手里攥着一把手电筒，还没打开。

王狗剩伸手去推东屋的门。

门纹丝不动。

"插上了。"

他回头冲高个那个一努嘴："踹开。"

高个的退后两步，抬起脚就要往门上踹。

秦山动了。

他从堂屋门里窜了出来，三两步就到了高个身后。

一只手从后头搂住那人的脖子。

另一只手握着刀柄，往上一顶。

那人刚要喊，喉咙里就被顶了回去。

秦山胳膊用力一绞。

"咔嚓——"

一声脆响。

高个的身子一软，歪在了他怀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王狗剩和矮个还没反应过来。

秦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脑袋耷拉在一边，脖子扭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

手脚都不动了。

他伸出手，按在那人脖颈上。

凉的。

没跳了。

秦山的手开始抖。

"死了。"

"我杀人了。"

矮个这才回过神来，张嘴就要喊。

秦山松开怀里的尸体，一脚踹在矮个肚子上。

矮个"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手电筒滚出去老远。

王狗剩扭头就跑。

秦山两步追上去，一脚踹在他那条瘸腿上。

王狗剩"啊"地叫了一声，扑倒在雪地里。

麻绳和小瓷瓶都摔了出来。

秦山一只脚踩在他后腰上，刀尖抵在他后脖颈子上。

"别动。"

他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

王狗剩趴在雪地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矮个捂着肚子爬起来，一瘸一拐往院门外跑。

秦山没追。

他盯着脚底下的王狗剩。

"你要干啥？"

"大哥……大哥饶命……"王狗剩的声音都变调了，"我……我就是想找秀说说话……"

"说话？"秦山把刀尖往下压了压，"拿麻绳，拿药，摸黑进院，叫说话？"

王狗剩不吭声了。

秦山弯下腰，捡起那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子苦味。

"蒙汗药？"

王狗剩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大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秦山一脚把他踹翻过来，揪着他的领子拎了起来。

"你要把秀卖哪去？"

"我……我没……"

"没？"秦山拿刀背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孙满仓的车，是不是你找的？"

王狗剩的眼珠子转了转，不说话。

秦山手上一用力，把他整个人拎到半空。

"老子再问你一遍。卖哪去？"

"卖……卖到山里……"王狗剩咽了口唾沫，"黑……黑瞎子沟那边，有户老光棍……"

秦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多少钱？"

"一……一百……"

秦山松开了手。

王狗剩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山站在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刀刃上，泛着一层白光。

"一百块。你把秀卖了，换一百块。"

王狗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秦山深吸一口气。

"老子今儿就让你知道，有些人，动不得。"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王狗剩脸上。

王狗剩脑袋一仰，后脑勺"咚"地磕在地上。

秦山骑到他身上,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咔嚓"一声。

鼻梁骨断了。

血喷了出来,溅了他一脸。

王狗剩捂着脸,张嘴要喊。

秦山一把掐住他脖子。

"你喊啊。喊一声,我就掐死你。"

王狗剩的喊声卡在喉咙里,憋成了"呃呃"的声音。

秦山的手越掐越紧。

王狗剩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拼命往外掰。

掰不动。

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条腿在雪地里蹬啊蹬,蹬出两道深深的沟。

秦山盯着他的脸。

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王狗剩的手慢慢松开了。

垂在雪地上。

不动了。

秦山还掐着他脖子,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天。

他才慢慢松开手。

王狗剩的脑袋歪在一边,舌头吐出来半截。

秦山从他身上爬起来,两条腿打着哆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头还保持着掐人脖子的姿势,僵在那儿。

雪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月光照在上头,白得瘆人。

秦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