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报的案？你慢慢说，不要慌。”年长的公安走进屋内，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眉头微蹙。

苏巨富红着眼，声音发颤：“同志，是我小儿子报的案！”

“我叫苏巨富，就住这里。昨天夜里睡觉前，家里家具、衣物、积蓄都还在，一觉醒来，东西全都消失了，屋里只剩下三张床，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年轻公安拿着本子，低头快速记录：“门窗有没有撬动痕迹？夜里有没有听到搬东西、撬锁的响动？”

“窗户是好的，门锁一点没坏。昨夜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们一家人睡得沉沉的，啥都没听到。”

三婶抹着眼泪，哭着插话，“我们的衣服、布料、攒的钱、票证，还有首饰，全都不见了。”

老公安缓步在屋内走了一圈，仔细检查门框、窗沿、墙角，手电筒照遍床底、墙缝。

地面没有拖拽重物留下的划痕，没有散落木屑、绳痕，没有外来人闯入翻动的痕迹。

“昨夜家里有没有留宿外人？”

他抬眼，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

苏巨富一顿，迟疑片刻，答道：“有……我侄女苏令仪，昨天过来，晚上留下来陪我女儿丽丽睡，就在小房间。”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苏令仪身上。

苏令仪脸上带着刚被惊醒的茫然：“是的，公安同志，我昨晚留宿在这里，陪丽丽睡在这张小床上。”

“我夜里睡得沉，一觉睡到天亮，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是三婶早上大叫，才醒的。”

公安看向丽丽：“你夜里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声音？有没有看到人？”

丽丽揉着哭红的眼睛，摇头抽噎道：“我……我昨晚和姐姐聊天，很快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什么都没看见。”

公安继续逐项问询：家里财物存放位置，最后一次看见物件是什么时候，昨夜晚饭聊天内容，一家人睡觉的房间分布，一一记录在笔录上。

又转头，向门口围观的邻居挨个问话取证。

“夜里你们有没有听见搬东西、推车的动静？”

“昨晚大概几点，看到苏令仪进的弄堂？”

“这一家人平时有没有和别人结怨，或者有债务纠纷？”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都说夜里安静，没有听见大件家具搬动的声响。

傍晚确实有人看见苏令仪来家里，没看到陌生人进出弄堂。

所有口供汇总，线索越发诡异。

门窗完好，没有撬盗痕迹，没有搬运动静，甚至找不到脚印。

凭空搬走了全屋家当。

年长的公安合上笔录本，神色凝重：“现场没有外力入室盗窃的痕迹，情况比较特殊。”

“我们先登记备案，后续继续核查。大家先不要破坏屋内现场，不要随意挪动东西。”

公安走了，苏巨富念叨着家里一无所有了，日子过不下去。

苏三婶哭得两眼红肿，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死死抓着苏令仪的袖子，反复念叨家里垮了，家底空了，他们一家五活不下去了。

苏令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轻声开口：“三叔，三婶，你们先别太伤心。要是实在有难处，我带丽丽回公寓，拿点钱给你们。先把眼前的难关撑过去。”

这话落在苏巨富耳朵里，简直是绝境里的救命稻草。

还好，还好苏令仪不知情、心软、好拿捏，还好她那套法租界留下来的电梯公寓里家底挺厚。

只要能借到，家里绝不花钱买。

三婶擦泪，连连点头：“对对！辛苦令仪了。丽丽，快跟你姐姐过去！”

苏智杰跟在丽丽和苏令仪后面，一起往外走。

有邻居小声嘀咕。

“这下有救了，听说她这侄女家底挺厚实！”

“是啊，她爹以前是实业家，公寓里肯定堆满了。”

“随便拿点钱票，衣服用品，苏家就能熬过难关。”

“真可怜啊，好好一户人家，一夜之间只剩三张床，怪事年年有，今年最稀奇！”

九层高的公寓楼静静立在梧桐深处，青砖洋楼、铁艺栏杆、老式电梯。

一夜返贫的苏家兄妹觉得公寓今天看起来，格外矜贵。

电梯缓缓上升。

苏令仪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推开厚重的木门。

“这…这…”

苏曼丽和苏智杰也张大了嘴巴。

宽敞洋气的西式公寓也四壁空空。

苏令仪慌张的跑进跑出，除了难搬的浴缸，马桶，嵌在墙里的陶瓷脸盆，厨房贴了白瓷片的厨台，她什么都没有了。

三叔家好歹剩三张木板床能睡觉。

她这套公寓——连个凳子都不剩。

“……这、这怎么啥都没了？！”

苏曼丽不可置信的看着苏令仪。

苏智杰边看房子边打量堂妹。

“小哥…麻烦你帮我去报公安，我腿软，现在走不了路。”

苏令仪嘴唇哆嗦着说。

张家弄。

苏三婶瘫坐在仅剩的床上，脸色灰败。

“完了……这下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捂着嘴，声音发颤，“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全没了，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苏巨富闷不作声，眉头死死拧着，心里还抱着一丝隐秘的指望。

自己留了后手，没把所有家底放在一处。

“别急，我还藏了一点。”

苏巨富压低声音，朝床头努了努嘴，“我在床腿藏了根小黄鱼，还有一点零碎钱票，没跟别的东西放在一块儿。”

三婶眼前一亮，激动的看着老头子。

“还有一处！我藏在床底下的！”

他趴在地上，整个人探进床底，伸手来回摸索，拿出一把钱票。

苏智诚在房间摸索苏智杰藏私房钱的地方。

粗布褥子厚实，他指尖摸到褥子边角缝合不好的地方，找来剪刀，小心挑开缝线，伸手往夹层里面掏。

仔细数了数，也就一百多块钱，只够回乡下娶个媳妇了。

他又从鞋底掏出自己四十多块私房钱，这里藏钱虽然味道大了点，但安全啊。

苏智诚想好了，以后他的钱都踩在脚底下，走哪带到哪才安全。

苏巨富反复数着手里的钱票。

他算计侄女的财产还没到手。

自家的积蓄，却全部化为乌有。

难道是二哥在天有灵，在警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