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啊，最近城里风声不大好。”

苏巨富忧心忡忡的说。

“你一个姑娘单独守着大公寓，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苏令仪咬了口肉，抬眼看向他，故作茫然不解：“三叔，我本本分分在家过日子，能有什么麻烦？”

“你年轻，不懂世道险恶，”

苏巨富叹了口气，摆出为她考量的模样，“往后城里是非只会越来越多。”

“你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回乡下避一阵子。乡下地方偏僻，人少眼静，没有城里这些风波。等风头缓过去了，咱们再回来。”

三婶连忙帮腔：“是啊令仪，一家人结伴下乡，彼此有个照应。”

“你那公寓先锁起来，我们到乡下种种菜、养养鸡，日子清闲安稳，比在城里整天悬着心强太多了。”

苏令仪笑得不达眼底。

这是设计不成，改忽悠她下乡了？

“回乡下？我从来没想过。”

苏巨富见她没有当场拒绝，心中暗喜，觉得劝说有望。

一家人不停的对她描绘，老家乡下悠闲安稳的光景。

“三叔，这事重大，你容我仔细想想。”

“小妹仔细想想是应该的。”

苏智杰高兴的说。

“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独自在外面生活，我们怎么能放心。”

他今天下午刚得到的消息，赵家人已经偷偷跑去港城了。

这丫头以后在沪城无亲无故，还不是得任由他们一家搓扁揉圆。

三婶把桌子上的碗碟都收拾下去。

苏曼丽知道她要走了，随口说：“姐，今晚你留下来跟我一起睡。”

“好啊，那今夜我就留下陪丽丽。”

苏巨富家里人皆是一愣，心底惊诧。

他们家的条件一般，丽丽虽然有个小房间，却没料到苏令仪会答应留宿。

想到自己的小床上要挤两个人，苏曼丽对她勉强笑了笑。

打了温水，三婶给她拿来毛巾。

苏令仪简单擦洗手脚，挤上丽丽那张小木板床上。

两人挨在一起，一时竟无话可说。

“丽丽，你小时候最高兴是什么时候？”

苏曼丽实话实说:“逢年过节，你托人往乡下给我带礼物的时候。”

“后来，到了城里呢？”

苏曼丽想了想，除了最初进城的欢喜，她竟然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

“进城以后，我一直都挺高兴的。”

苏令仪没有戳穿她。

“又要回到乡下，你高兴吗？”

苏曼丽张了张嘴，高兴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弄堂里的灯火逐一熄灭，四下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猫的响动。

隔壁房间，苏巨富的鼾声传来。

两个堂哥的房间更是鼾声如雷。

苏令仪小心地挪开丽丽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她慢慢起身，消失在房间里。

换上黑衣黑裤，又戴上黑色头套，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这家人处心积虑想要谋夺她的身家，那就先把他们手里的底牌收走。

手里少了依仗，再也难翻起大浪。

苏令仪懒得一处一处翻查。

她就像蝗虫过境，片甲不留。

除了大家睡觉的床留下，其他的统统收得一干二净。

就连墙缝里的零钱都没留下，至于床头有没有暗格，床腿会不会留有金条，她就不多想了。

总得给他们留点回乡下老家的路费不是。

换回之前的衣服，苏令仪闭着眼睛躺下，安心的睡了。

静谧的清晨，苏三婶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碎了弄堂的宁静。

惊醒了沉睡的人。

“没了！他爹，没了，家里东西全都没了！”

苏巨富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睡眼惺忪的他看清屋内景象，浑身血液像是被冻结了。

苏智诚和苏智杰也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除了三个卧室里有床，家里空空荡荡的，徒留四面斑驳的墙壁。

沙发，桌子，衣柜，箱匣，床底藏钱的铁盒、墙缝塞着的票证包、米缸下压的私藏积蓄、衣物细软、多年攒下的所有家当……

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的衣柜呢？我的钱都在里面。衣服都没有了，我以后穿什么？”

苏曼丽不管不顾的大叫，苏令仪呆呆的看着一切，像是被吓傻了。

哭声、骂声、慌乱的叫嚷声惊动了狭小的弄堂。

木门一扇扇吱呀推开，左右邻居披着衣服、趿着布鞋纷纷探出头。

有人干脆扒着门框，半个身子探进过道，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混着清晨的薄雾漫开。

“哎哟！苏师母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哭天抢地的！”

隔壁张家阿婆手里还攥着一把择了一半的青菜，探头往屋里望。

“听声音像是遭贼了！昨夜还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东西全没了？”

斜对门的中年男人拢了拢身上的短褂，压低声音。

“这也太吓人了，门窗都好好的，贼是怎么进来搬东西的？”

“会不会是欠了外债，被人上门清走物件？”

“不对啊，巨富一家平日里省吃俭用，藏点家底不容易，哪敢欠这么大一笔债。

再说搬东西总要动静吧，咱们弄堂人都睡得近，昨夜一点响动都没听见！”

“吓人哦，这怪事多少年没见过了。三个房间，就剩三张床架子，柜子箱子全搬空了。”

“昨晚上家里还有客人留宿呢！会不会……”

话讲到一半，那人又顿住，摇摇头，“不能乱讲，人家小姑娘文文静静的。”

流言碎语在弄堂里传来传去，越说越玄乎，有人猜是遭了飞贼，有人私下嘀咕是不是撞了什么邪门事。

苏巨富方寸大乱，脸上冷汗直冒，苏三婶哭天喊地。

一家人顾不上阻拦邻居闲话。

苏智杰一路小跑奔去街道办事处报案。

苏智诚后知后觉的大叫:“哪个天杀的贼，把家里都搬干净了。我以后拿什么娶媳妇？”

苏令仪:你们家这样的，还是别祸害好人家的姑娘了。

街道的干事听了案情，立刻联系派出所。

不多时，两名公安骑着二八自行车，身后还跟着两名戴红袖章的治安联防队员。

公安穿着藏青制服，手里拎着笔录本、铅笔，还有一把手电筒。

联防队员拿着木警棍，维持弄堂秩序，劝围拢的邻居不要扎堆，不要随意进屋破坏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