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刘婶儿，一个嘴上闲不住的妇女，但总是时不时给予李卫东帮助。

非常能絮叨，拉着你能唠半天，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的，车轱辘话反复的说八遍。

但心是好的，偶尔会因为‘做多了’饭，给李卫东塞两个饼子，生怕他饿死。

也算是屯子里为数不多能让他心里有暖意的人。

东北的院子大，两家的院子连在一起，房子在院子中间，隔着能有三四十米。

围墙只有二三十公分高，作用只是围住自己家地而已，不用防贼。

李卫东笑了笑喊道：“刘婶儿，我吃完了。”

刘婶儿手揣在袖子里，往这边走了两步。

“你这孩子，往山里钻多遭罪啊！昨天下那么大的雪，我都要吓死了！”

“还行！婶儿，没多遭罪，这不是回来了吗？”张卫东笑呵呵道

不光回来了！还没有瘸腿！

“昨天家里包的粘豆包，我给你拿几个尝尝！”

刘婶儿话还没说完，转身跑进了屋子，张卫东拒绝都来不及。

拒绝也没用，她说要给，那是真给，不跟你客套。

不一会儿，刘婶儿端着个碗走出来，走到缸边上，从里面装了一碗粘豆包。

翻过矮墙，小跑着就送了过来。

黄澄澄的粘豆包，圆滚滚的看着十分喜人，里面是红色的豆沙馅儿，想想都甜。

张卫东也确实馋了，没拒绝。

拒绝也没用，只要他不收，刘婶儿能一直絮叨他。

李卫东接过碗：

“婶儿，那我就拿着了，我也给你拿点儿好吃的。”

刘婶儿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后，这才小声问道：

“你真打着东西啦？山跳子（野兔）还是野鸡？

我就说你行！你自己留着吃吧，别告诉别人，婶儿家里啥都有！”

张卫东笑了笑，这会儿敢说家里啥都有的，还真没几个。

屯子里靠山吃山，多数都是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活，有胆子进山打猎的人也不多。

没有工作机会，就没有钱，根本就没肉吃。

好在她男人的哥哥，是个半隐退的猎人，偶尔下套子抓着牲口，会送来给孩子吃。

她家做什么饭，张卫东平时都闻得一清二楚，她家里有啥食物，也能猜个大概。

“知道了婶儿，我不往外露，你放心吧，天天吃你东西，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刘婶儿不高兴了：“你这孩子说啥呢？”

张卫东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进了屋，把粘豆包倒到碗里。

转过头来，刘婶儿看着爬犁上的东西，嘴都合不拢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卫东。

“你打着东西啦？”刘婶儿问道

“嗯呐，整了个野猪，我给你拿点儿。”

刘婶儿连忙伸手去拉他：“不要！你自己留着。”

李卫东没有理会，拿着新买来的斧头，‘哐哐’剁了几下，从留下的肉里，剁下来两块儿。

都是肚子上的肉，肥肉居多。

这年头，没人爱吃瘦肉，都喜欢吃油水丰富的肥肉。

“婶儿，这块儿大点儿的给你，你家人口多，这块儿小点儿的，你一会儿给秀莲嫂子，她就一个人。”张卫东说道

林秀莲，是他家西边的寡妇，两年前嫁过来，比他大两岁。

她男人比张卫东大不了几岁，遗传先天性心脏病，在张卫东记忆中，从小嘴唇就是紫的，也从来不下地干活儿。

男人他爹也是这个病，但好歹留下个孩子才死的。

林秀莲的丈夫就厉害了，洞房花烛夜，事儿还开始办，一激动人就颠儿了。

他老娘见儿子死了，受不了打击，没两天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走了，就只剩下一个林秀莲。

林秀莲背上了个‘克人’的名声，满屯子妇女背后说道她，她心里难受，也不愿意跟人来往。

但对李卫东也是偶尔会照顾，所以才会有这一块儿肉。

刘婶儿摆手拒绝：“卫东，你听我说......”

张卫东打断了她：“婶儿，你别说了，你听我的吧，你对我好我都知道，我这不是还多着呢吗？”

刘婶儿百般推辞，临走的时候，背对着李卫东还偷偷擦着眼泪。

院子里的雪还在，但李卫东没有去扫，把屋里的东西收拾好，背上老洋炮锁门就出去了。

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有些气，必须得出！

李卫东有一个大爷，一个三叔，大爷叫李长山，三叔叫李长河。

今天要找的，就是三叔李长河。

两年前，也就是80年底，分田到户。

当时的李卫东才十六岁，正是说话还不能算数的时候。

李长河以帮着干，代为保管的名义，要走了他分到的三亩地。

石岗屯地不算多，即便生产队时人多力量大，也没能开垦出多少地来。

在东北，有些平缓的地带，一口人的人口田都是按晌计算的。

三叔拿走这三亩地，一开始怎么都好。

但人性经不起考验。

粮食收完，堆到自己家里，就不想往外拿了。

第一年还好点儿，李卫东每次去，都能给二三十斤的粮食。

今年更过分了，每次去要粮食，就给那么十斤八斤，有时候也就三五斤。

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没有油水，吃点儿苞米面、高粱面，要是放开了肚子吃，十斤能吃几天？

前世，李卫东腿瘸以后，跟人学了门做老洋炮的手艺。

三块钱一根的钢管，买来锯成两截，手工搓几个配件，山里的木头当枪托，一分不花，用之不竭。

算上随枪赠送的铁砂和火药，最多算是两块钱的成本。

卖的时候要价二十，讨价还价之下，十七八也卖，十五六也卖，利润很大。

挣得多，三叔直接把他当亲儿子看待，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他送点儿。

一直持续到他大儿子结婚，跟李卫东借了两百块钱以后，这才闹僵了。

不止是三叔，就连改嫁的娘，也为了她的继子结婚，来跟李卫东借了一百五十块钱。

最令李卫东气愤的是，她继子结婚，没花钱！

是用他妹妹换的亲！亲骨肉给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