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歇了多久，反正外面的天还黑着，他也依旧还是很累。

屯子里静悄悄的，李卫东拿着劈柴的斧头，剁下来块儿猪肉放到屋里，随后拉着爬犁又出门了。

改善生活条件是第一要素，至少得有床厚实暖和的被子，不然每天下半夜都被冻醒。

随着79年改革开放，投机倒把的罪名轻了不少。

他会把肉换成钱，对外也不能完全隐藏，否则无法解释自己的枪支和财产来源。

屯子里没有什么秘密，做什么饭别人都能闻到味道。

双河公社距离石岗屯有十里山路。

公社没有黑市，但有一个倒腾东西的人，名为冯六子。

三十来岁，脑子快，会钻空子。

他是公社里第一个发现倒腾东西能赚钱，还能独自把关系跑通的人。

无论是山货、票证，整个公社除了正规渠道外，都在他手里流通。

但是山货只收，票证倒是也收也卖，可能是为了规避供销社的关系。

想要在黑市买东西，只能去县城。

去年冯六子花大价钱买了辆幸福250摩托车，别提多让人羡慕了。

李卫东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他收货的房子，敲响门就走了进去：

“六哥，野猪收吧？”

冯六子看着眼前眼生的年轻人，咧嘴一笑：

“收！兄弟既然来了，那都不用问。”

“多少钱一斤？”李卫东问道

冯六子打量一眼野猪，除了野猪腹部有两刀被切了下来，其他都很完整。

内脏什么的，都是没有的，开膛的时候，猎人都会把下水孝顺给山神爷，这是规矩。

“连皮带骨的，五毛。”冯六子说道

李卫东点点头，这价格是合理的。

食品站里，上好的白条猪五花三层，肥肉偏多的那种，要价一块两毛钱，还要票。

而最便宜的带骨头的肉，要价五毛。

在这个年代，白条猪可比野猪金贵多了。

这头三百斤的野猪，连皮带骨的称，给五毛一斤已经很不错了。

冯六子能在公社做这么久，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卫东咧嘴一笑：“行。”

冯六子看着眼前有些小帅的年轻人，棱角分明还有酒窝。

但破旧的围巾下，露出脸上的那条疤，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枪伤。

“那咱这就称称多重，兄弟挺面生啊？哪儿人啊？”

“不远，就这附近的，刚开始跑山，以后还得六哥多照顾。”李卫东笑道

跑山人，是对猎人的称呼，还有一种进山寻参的人，叫放山人。

冯六子没再多问，点点头就带人给野猪称重。

一共两百八十五斤，到手142块5毛钱。

跑山，危险与机遇并存，一次能赚别人一年的钱，也能直接把命丢了。

“六哥，我再买点儿票。”

即便改开了，购物也一样要凭借票证。

林林总总到手二十多张票，棉花票和布票占了一半，工业品票和副食品也有。

“烟票有吗？”

冯六子一挥手：“烟票有，但你要去供销社买，还不如从我这儿拿了，我不要票，一样的钱。”

“你这有什么？”李卫东问道

冯六子拿开帽子挠了挠发痒的头皮：

“供销社有的，我都有，你说你要啥吧？”

李卫东思索了一下现在有什么烟，随后说道：“经济吧，抽点儿便宜的，给我来一条。”

经济香烟是现在最便宜的烟了，八分钱一包，后来涨到一毛，没几年就没卖的了。

味道很一般，唯一的好处就是便宜。

“进一次山赚一百多，就花八毛钱买烟啊？”

“嗨，算计不到就受穷，可不得省着点儿花。”

拉着爬犁离开时，外面天色已经亮了。

供销社墙上写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里面，烟酒茶糖的香味儿弥漫着，李卫东贪婪的吸了两口。

琳琅满目的商品摆的井井有条，玻璃柜台前站的姑娘，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

黑色的棉袄，头上还烫着时兴的卷发，不用下地干活儿，皮肤吹弹可破。

不少年轻人兜里有两毛钱就想往供销社跑，就是为了看她一眼。

只是人家有正式岗位，眼高过顶，根本看不上乡下的土老帽。

两毛钱一只的四寸铝饭盒、一毛八一斤的纸袋精盐、一块一毛五一米的佳木斯产斜纹布、两块五一斤的棉花。

走的时候，爬犁上堆满了东西。

还买了个手电筒，两毛五一节的电池买了四个，这个进山用得上。

零零总总花了四十块，光是十斤棉花就花了二十五。

这年头，棉花还没到无限量供应的时候，恰巧人人都离不开它，所以价格极其昂贵。

加上屯子里没地方买票，谁家想做件新棉袄，那得到处跟人家换票，再用微薄的积蓄去买。

一袄传三代，人走袄还在，就是现如今的真实写照。

李卫东身上穿的，就是父亲死后留下的遗物，还有小时候的一件棉袄改的。

转身来到铁匠铺，精钢的侵刀和纤薄手斧各买了一把。

这些都是进山的安全保障，那把纤薄的手斧砍树枝什么的，手到擒来。

侵刀大概三十公分长，尖细又厚重，常被当做杀猪刀使用。

手柄是中空的，可以塞下一根棍子，在山里随时可以变成一根长矛。

之前的旧侵刀虽然能用，但起码是十年前的产物了，终究是该换换了。

新家伙雪白的刀口，其锋利程度肉眼可见。

买了磨刀石和一把锉刀，一把刻刀，又要了几个小铁块儿，这才回家。

石岗屯。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已经吃完了饭，门口的雪也已经扫完了。

但是没人在外面溜达，实在是太冷了。

猫冬就这样，室外能把耳朵冻掉，于是就都在家窝着。

很少有娱乐项目，有媳妇儿的，就抱着媳妇儿打架，所以大部分家庭里的孩子，都是后半年出生的。

冬天最重要的节日叫春节，或许也不是没有来由的。

没媳妇的，也说不定凑到一起打牌。

一路走到家，竟然没遇到一个人，也省得他多费口舌了。

李卫东打开门，把爬犁拉到外屋地，转身把新锁挂到门上，东边户传来开门声。

“卫东回来啦？吃饭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