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树后的李卫东等了片刻，始终没有等到第二枪。

摘下破旧的棉帽子，缓缓递了出去。

“砰！”

棉帽子被一颗独头弹击穿，冒出黑色的烟雾来。

李卫东把棉帽子往脑袋上一扣，从树的另一侧闪身出来，伸手抬枪。

一人还在地上爬，只顾着逃命，根本不敢回头看。

身上那杆老洋炮，早就随着摔倒，掉到了雪地里。

老洋炮枪管湿了，就不能再激发了，否则极大概率会炸膛，到时候就不用李卫东出手，他自己就把自己解决了。

另一人手持双管猎枪正在换弹，可面对李卫东的枪口，哆嗦到连子弹都掏不出来。

别人恐惧我贪婪。

李卫东没有直接开枪，而是往前紧跑了两步，距离越近，杀伤力越大。

咧开大嘴哈哈大笑：“哈哈，老子今天收你们来啦！”

面对癫狂的李卫东，对面两人差点儿吓尿了。

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人。

“砰！”

手持双管猎枪的人，数十个铁砂孔洞出现在脸上，仰面栽倒，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另一人嘴里带着哭腔：“别杀我！我错了！”

李卫东随手扔掉了已经没时间装填子弹的老洋炮，赤手空拳的冲了上去，随手拔下死人腰间的侵刀。

大雪纷飞里，喧嚣很快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寂静。

李卫东坐在雪地里等死，可等来的，只有脸颊上子弹擦伤的疼痛。

他确定，他重生了。

“哈，哈哈，老天给机会啊！”

他癫狂的笑着，脸颊上那道伤疤，被藏进酒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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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零零整整的三十一块六毛钱和两包香烟。

肩膀上背着三把枪，一把自己的老洋炮，一把双管猎枪，一把挂管枪。

前世卖了十多年老洋炮，改个枪跟玩一样，废不了多少力气，两把战利品就能变成一把全新的枪。

除了钱、烟、枪、子弹以外，李卫东没拿任何东西。

西砬子沟的巨大石缝中，藏着被雪掩埋、不为人知的秘密。

旁边的地面上，还散落着血迹，要么被闻着味道赶来的牲口发掘销毁。

要么在天亮前，被大雪掩盖，直到春天腐烂，被吃腐肉的牲口找到。

在冬天，没人会愿意来这片乱石滩，雪地下不知何处就是石缝，随时会摔倒，甚至摔死。

况且，李卫东藏得严实，即便有人来，发现的概率也极低。

哪个山头不埋人？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上辈子自己腿瘸了，即便报案了，最后也没有找到这三个人，不知道是哪里流窜过来的。

举着松木制作的火把，找到了那个被抢劫的猎人。

人早都硬了，李卫东知道，这人是隔壁镇的，距离他家，有五十里山路。

上辈子是李卫东把他的位置告诉公安的，他的家庭情况李卫东很清楚。

“死都死了，我也算替你报仇了，你的野猪，我以后补偿给你家里人。

但我这事儿，好说不好听，我只能憋在肚子里了，所以，对不住了。”

李卫东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死者。

这是一头三百斤左右的成年母猪，体型硕大，拉去卖了，差不多在一百五十块钱左右。

也怪不得被人抢，在这个林场员工每月只有三十六七块钱的年代，普通人是没有就业机会的。

一百五十块钱，全家人一年的总收入都达不到。

三百斤的东西，正常是运不动的。

但这是雪地，绑一个爬犁就能拉着走，无非是走的慢点儿罢了。

夜还很长，李卫东又冷又饿，雪越来越大，鞋已经湿透了。

就连裤腿儿，都已经湿到了小腿下方。

雪会一直下到天亮，这期间，山里所有牲口都保持静默，不会出来行动。

他必须先补充体力，再烤火取暖。

走出很远一段距离后，这才在野猪身上割下一块儿瘦肉，放到火堆上烤，还有两个三合面饼子。

本就缺油水的他，吃多了肥肉一定会在半路窜稀，这在雪夜里，会要命的。

他很瘦，爹死在伐木场，一棵老柞树倒下时，弹起一根碗口粗的树枝，稳准狠的击中了太阳穴。

人还没有抬回家，就一命呜呼了，连句囫囵话都没留下，只有一笔稀薄的赔偿款。

娘在次年改嫁，还带走了唯一的妹妹，临走时，留下五块钱。

那年，李卫东十三岁，妹妹八岁。

有人把他当可怜孩子看，但无能为力，那是邻居。

有人已经忘了他是个可怜孩子，为了一己之私，宁愿剥夺本该属于他的东西，那是近亲。

穷时走夜路，与鬼谋财。

难时入深山，问鬼借运。

被逼无奈的他，只能拿着一杆破旧的老洋炮，进了深山求生。

歇了估摸着一个小时，盘算着自己有没有什么纰漏。

确定大雪能掩盖一切后，这才用雪掩埋了火堆。

惨白的月色下，瘦弱的身体拉着爬犁，逐渐远去。

不知道几点，李卫东回到了石岗屯。

天还黑着， 月色下，屯子里散落着泥草房，没有任何规划，不过都是坐北朝南。

石岗屯坐落在老秃顶子南坡，一片向阳台地上。

屯子南面，是连在一起的田地，可惜并没有很多，要么能叫石岗屯呢？

再往南，是山涧汇聚形成的一条河，上面还有一座木桥。

屯子静悄悄的，李卫东浑身上下都是雪，冻得瑟瑟发抖。

小腿像是灌了铅一般，连挪动都费事。

低矮的院墙圈住巨大的院子。

中间一座破旧的泥草房，墙体足有八十公分厚。

两扇破木门，连个锁都没有，家徒四壁，谁爱偷谁偷。

别说夜不闭户了，大门敞开也没人爱进去。

里面乌漆嘛黑的，跟外面的温度也差不多，好在没有风。

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点燃油灯后又点燃香烟。

昏暗的房间里，墙上的土裸露着，连报纸都没有糊。

炕上铺着一张炕席，上面还有一床单薄的被子。

抱了些柴火，先烧上西屋的炕，又把两支枪塞到东屋的炕洞。

野猪就那么扔在院子里，一会儿还要出门。

寒风呼啸着，从门缝里往里吹，张卫东坐在炕洞口取暖，顺便在昏暗的油灯下缝补着破碎的棉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