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砚心头一紧，慌忙向后退，慌乱间撞上博物架上的瓷瓶。

‘哐当’一声脆响，瓷瓶重重砸落在地，碎裂开来。

江棠猛地睁眼，循声望去，只见一地碎落的瓷片。

余光一闪，瞥见一道墨蓝色的身影，转瞬便消失不见。

她眨了眨眼，心想，难道是自己眼花，或是水雾熏出来的幻觉。

可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才确定方才并非梦境，可那道身影……像他。

“小姐。” 小禾推门而入，将食盒搁在茶几上，绕过屏风走到浴桶边。

江棠看向她，试探着问：“小禾，方才可有人来院里？”

小禾摇了摇头：“奴婢刚从厨房回来，不曾见到任何人。”

江棠不再追问，起身穿戴整齐，走出屏风。正要坐在桌边用晚膳，一眼看见那扇敞开的窗。

她心中一紧，记得沐浴前，分明让小禾关好门窗的。

不是幻觉，是他，谢承砚，他方才来过。

可他突然来她房中做什么？难不成，专程过来偷看她沐浴？

堂堂侯府世子，从小接受严苛的礼仪家规，应该不至于做偷看人洗澡这种事吧。

她摇摇头，心一时有些乱。

今日茶楼一幕，他出手杀人，干脆利落，仿佛只是玩飞镖那般随意，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江棠心底生出几分怯意。这人果然如外界传闻一般，冷面冷心，杀伐果决。

若是哪一日不慎惹恼了他，会不会也一刀把自己解决了。

她有些后悔了，要不要换个攻略目标？同这般危险的男人周旋，倘若日后被他察觉，自己从头至尾都在利用他，只怕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想到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另一边，谢承砚回到大理寺，心情也有点复杂。

昨日茶楼之中，他本可以偏上半寸，只刺中歹徒肩头。楼下早已埋伏好大理寺的人，那歹徒无论如何都插翅难飞。

可他没有。那一记飞掷，直接对准心口，一击毙命。

或许，他心底隐隐存着一丝试探，想亲眼看看，当着她的面杀人，她会作何反应。

当她受惊躲进他怀中，紧紧抱着他，声音发颤，唤他表哥的那一刻，他坚硬如铁的心，竟软得一塌糊涂。

只是不知，待她反应过来后，会不会惧怕自己？会不会厌恶双手沾血、杀人如麻的他。

今日她被歹徒挟持时，他看得清楚，她眼底虽藏着惊惶，可看见自己现身的瞬间，攥紧的拳头微微松了几分。

她没有大喊大叫，强自稳住心神，那份镇定，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她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又是这条熟悉的小路，眼看快要行至岔路口，他脚步缓缓停下，竟有些不敢再往前。

今夜，她应当不会来了。

墨风见自家大人突然停下，满心疑惑。

谢承砚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抬步，继续往前走。

果不其然，没有看到那抹娇嫩的身影。

她终究还是怕了。

没有人，会真心喜欢一个双手染血的人。从来没有！

他曾以为，她或许会是那个例外。

可到头来，她和其他女子并无两样，表面上说着喜欢，心底却藏着对他的恐惧。

今夜的月色朦胧，看不真切，四下一片漆黑。

那个说看到他，会脸红心跳的小兔子跑了！还是被他亲自吓跑的。

再也望不见那盏灯笼，那束曾照亮他荒芜心底的暖光，消失了。

他又深吸一口气，心底漫开一阵苦涩，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也罢，这样也好。她不过是来府上暂住的，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这般想着，周身气压慢慢变得低沉，那道裂开一道口子的心，再度缓缓封闭起来。

眼底重新覆上往日惯有的淡漠冷寂。

他垂眸望着前方漆黑的小径，不再迟疑，大步向前走去。

翌日，谢念来到海棠居。

远远便看见，江棠悠然地坐在海棠树下，浅酌清茶，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

“表姐！昨日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你夜里辗转难安，连饭都吃不下，特意过来宽慰你。见你这般放松，我便放心啦。”

江棠微微挑眉，唇角噙着淡笑：“我看着就这般柔弱，经不起吓？”

谢念竖起大拇指，满眼敬佩：“表姐昨日实在太勇敢！若是换作是我，早就吓得哭出声了。”

江棠突然想到谢承砚，昨夜冷静下来，她思索良久，觉得自己对他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何况那歹徒本就是穷凶极恶之人，谢承砚身为大理寺少卿，出手除凶乃是职责所在，不能单凭昨日的事，就对他产生偏见。

若是日后，真的发现他本性残暴无情，到那时她再跑路也来得及。

她看向谢念，故作随意地试探：“你大哥办案，常常会遇上昨日那般凶险场面吗？”

谢念点头：“大哥差事辛苦，凶险是常有的事。好在他武功高强，大多时候都能应对。”

江棠顺势追问：“那你同我说说，你大哥小时候的事。”

谢念便打开了话匣子，从自己记事起，一桩桩一件件讲起，末了还总结道：

“总而言之，我大哥瞧着面冷，心肠却是好的。”

江棠歪着头，继续问道：“那他今年二十五，为何迟迟不娶妻？”

“早先祖母已经看中京中一位贵女，婚约都快要定下，是大哥执意不肯。

他说自己日日刀口舔血，性命难料，若是娶妻，反倒耽误人家姑娘一生。

祖母见劝不动，最后也只能随他心意，不再强求。”

江棠心中了然，原来如此。

这般看来，谢承砚只是外表冷硬，内里自有温柔与担当。

她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一定要将这谢承砚拿下。

下午，江棠吩咐厨房，准备了一只老母鸡，说要亲自熬鸡汤，感谢大公子的救命之恩。

厨房管事一听，是给大公子准备的，也十分热情地帮忙准备食材。

终于熬好后，看着锅里黄灿灿的鸡汤，闻着满屋浓郁的香气，江棠满意极了。

站在一旁的小禾，眼巴巴看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想喝？”江棠笑着看向她。

“想。”小禾猛点头。

江棠先盛了一大碗，装进食盒，又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剩下的就全留给了小禾。

她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提着食盒出了门。

她今天，没有在竹林小路的岔口停留，而是径直往洛砚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