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徒一听，自己挟持的，竟是大理寺少卿的亲戚，底气顿时更足了。

“所有人全部往后退！” 他抬眼看向谢承砚，“你，把手中的剑放下！”

谢承砚目光沉沉，幽冷如寒潭，他立在原地分毫未动，剑柄依旧被他紧握在掌心。

谢念咬着下唇缩在角落，眼眶泛红，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怀锦双拳紧握，死死盯着歹徒，只恨自己身无武艺，无法上前帮忙。

谢承煜眉头紧锁，看看谢承砚，又看看被挟持的江棠，急得满头大汗，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空气凝滞，一时间，场面陷入僵持。

“我叫你把剑放下，听见没有！” 歹徒下巴一扬，手腕微微用力，匕首又往前抵了半分。

“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手里的小美人还能好好活着。”

锋利的刀刃，当即划破少女白皙的肌肤，一道细细的血痕浮现，鲜红的血液，顺着脖颈缓缓淌下。

谢承砚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一双眸子似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对面的歹徒。

脖颈传来尖锐的痛感，让江棠眉头紧蹙，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发出半点声响。

她相信谢承砚会救她，此刻绝不能乱了分寸，平添麻烦。

见她这般隐忍模样，谢承砚的心口深处，好似被针扎了一下，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他盯着对面的歹徒，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手腕一松，‘哐当’一声，长剑重重砸落在地。

江棠清晰察觉到，歹徒握着匕首的手指，稍稍松弛了几分。

歹徒挟持着江棠，一点点向着窗边挪去。

江棠抬眼望向谢承砚，挑了挑眉，又飞快垂眸，瞥了一眼歹徒握着匕首的手腕。

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入谢承砚的眼底，他薄唇紧紧抿起。

下一瞬，江棠猛地偏头，狠狠咬在歹徒握着匕首的手腕上。

“啊！” 歹徒吃痛，手腕骤然一松。

就是此刻！谢承砚抄起一旁捕快的长刀，手腕发力，猛地掷出。

江棠眼睁睁看着那柄长刀，擦过自己的鬓边，直直刺入身后之人的身体里。

一声沉哼，混着刀刃破入皮肉的声音响起，歹徒被长刀钉在墙壁上，片刻，便没了动静。

几滴温热的血珠，溅落在她的侧脸与发丝间。

江棠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僵住。耳膜嗡鸣，周遭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水雾，听不真切。

她木讷地转身，突然眼前一黑，下一瞬，脑袋便被一只大掌按住，牢牢揽入怀中。

冷冽的沉香萦绕周身，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别看。”

紧绷的心神顿时放松，鼻尖一酸，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谢承砚的腰，将小脸埋进他的胸膛。

“表哥……”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这一次不是演戏，是真的怕了。

她长这么大，从未亲眼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

“别怕。” 谢承砚低头，抱着怀中微微发抖的人，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大理寺的衙役，迅速上前，着手清理现场。

江棠浑浑噩噩地上了马车，又恍恍惚惚回到了海棠居。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小禾见自家主子面色惨白，鬓发凌乱，眼眶通红，像是方才哭过一场，脖颈处还有一道细细的伤痕，此时还有些泛肿。

脸上的血迹早已擦拭干净，江棠瘫坐在矮凳之上，浑身力气仿佛被尽数抽走，只余下浑身的疲惫。

“小禾，备水，我要沐浴。”

小禾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匆匆去准备热水。

谢承砚抬眸，望向院落的牌匾——海棠居。

院落离他的洛砚轩不算远，位置也算极好的。

他依稀记得院中种着一株海棠树，想来祖母是真心喜欢这位新来的表姑娘。

今日她受了惊吓，也不知怎么样了，过来看看她。

他抬步走入，院内静悄悄的，几片粉白的海棠花瓣，随风悠悠飘落。

行至卧房门前，他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四下寂然，没有人应答。

他踌躇片刻，缓缓推开房门。

屋内茶几上的瓷瓶里，插着几枝开得正盛的海棠。

窗畔小榻上，倒扣着一卷书册。他目光扫过屋子，不见人影。

昨日墨风回禀，说她打算写书赚钱。念及此，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好奇，她平日里，喜欢读什么书？

他走上前去，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起那本书。

目光落在封皮的刹那，他眼神一顿，指尖竟轻轻抖了一下。

只见封皮上写着：【冷面公子夜夜宠】

他又鬼使神差掀开书页，瞥见目录上那些大胆灼人的标题，手又是一抖。

待到翻开正文第一页，他的脸颊忍不住发烫，手又又又忍不住抖了一下。

想他堂堂大理寺少卿，手握长剑，面对穷凶极恶之徒时，向来稳如磐石，手从来都不会抖一下。

没想到，今日，他的手，竟连着……抖了三抖。

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他强定心神，又原封不动地将书放了回去。

这位表妹，当真是深藏不露。面上瞧着温顺乖巧，没想到私下，竟爱看这种风月话本子。

不再想这些，他移开目光，绕过屏风向内走去，脚步却猛地顿住。

屏风之后，巨大的浴桶之中，少女半倚在桶内，双目轻阖，似是睡着了般。

谢承砚不自觉放轻呼吸，眸色深了几分。

少女微微仰着头，靠在木桶边缘，几缕湿发，软软贴在耳侧。

长长的睫毛凝着薄薄的水汽，脸颊被蒸腾的水雾，烘出醉人的酡红，饱满小巧的唇，微微张着，像颗熟透的红樱桃，任人采撷。

他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视线往下，优美修长的颈线上，还有一道红色伤痕，两侧的锁骨，如同一对小巧的蝶翼。

白雾氤氲朦胧，隐约可见水下莹白圆润的弧度。

他双目发烫，眼底好似有什么在燃烧。

他忽然想起之前，她同谢念说的那句话。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下意识反复摩挲着指腹。

一股燥热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步。

他心底犹豫，要不要再往前一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禾的声音：“小姐，您洗好了吗？”

少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似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