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秦牧拉开卷帘门，愣住了。

一夜之间，宠物街的路灯杆、电线杆、店铺橱窗，全贴上了红底海报。

"康宁宠物医院，免费体检周！全项检查，不花一分钱！"

秦牧站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诊所。

一上午，零客人。

药架上的药盒摆得整整齐齐，团团趴在柜台上打盹，尾巴垂着。秦牧把诊台擦了一遍，又把进货台账翻出来对了一遍，抬头看看门口，还是没人。

快中午，孙姐空着手来了。

"秦医生！" 她压低声音，"你看见了没？康宁那免费体检，满街都是！我早上遛弯，看见好几拨人往那边去了！"

"看见了。"

"你咋不着急呢！" 孙姐急道，"要不咱也搞个活动？"

秦牧把台账合上："孙姨，免费的东西，最后都要从别处找回来的。"

"啥意思？"

"你看吧。" 秦牧说。

下午，他去了一趟城东救助站。

金毛恢复得不错，看见他进门，尾巴摇得像扇子，想站起来，后腿还不敢使劲。

秦牧蹲下来摸了摸它脑袋："再养两天，就能回家。"

"好。" 金毛说，"我想回去。"

角落里，老韩正在给一只流浪猫拌饭，头也没抬："今儿生意怎么样？"

"冷清。"

"康宁那免费体检闹的？"

"嗯。"

老韩把饭盆放下，拍了拍手："小秦，哥跟你说句实在话。那免费体检，圈里都知道是钩子。"

秦牧看着他。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韩说，"查出来，全是病。"

下午四点，秦牧刚回诊所，一位阿姨抱着个布袋子进来了。

布袋子里露出一只三花猫的脑袋，猫眼睛滴溜溜转，爪子紧紧扒着阿姨的胳膊。

"医生，" 阿姨进门就急，"你快帮我看看，我家花花是不是真病了！"

秦牧让她坐下，接过猫，先看了看。猫精神头还行，就是爪子有点凉。

"咋了？"

阿姨从兜里掏出一张报告单，拍在桌上："今天上午，我带我闺女家这猫去康宁做免费体检。结果一出来，人家说花花肾衰竭，让换药换粮，一个月两千多！"

秦牧拿起报告单。

康宁宠物医院，体检报告。姓名：花花。猫，三花，雌性，两岁。

肾功能项：肌酐，5.8。参考值 0.8-2.4。

红字标着：异常，疑似肾功能损伤。

"两千多一个月？" 秦牧问。

"对啊！" 阿姨急了，"我家这猫是我闺女放我这儿的，平时活蹦乱跳，就这两天有点蔫。他们说我猫肾衰竭，我闺女要知道了得急死！医生你说，这病是不是真那么重？"

秦牧没接话，把报告单翻到背面。

背面空着。

他把报告单放回桌上，指尖点了点那几个数字："阿姨，您先别急。这份报告，我要复检一下才能给您准话。"

"复检？要钱不？"

"基础检查不收您钱。" 秦牧说，"查完您再决定治不治。"

"那敢情好！" 阿姨赶紧把猫从布袋子里抱出来，"花花，让医生看看。"

花花趴上诊台，爪子缩着，耳朵压平。

秦牧给它抽血的时候，猫叫了一声。

"疼。" 花花说，"他们抽我血的时候，也好疼。还把我按得死死的，吓死我了。"

秦牧手上的动作轻了些。

血样送检，等结果的二十分钟里，阿姨把花花的来历说了个遍：闺女在深圳上班，猫是孙子出生那年买的，养了两年，闺女不舍得带，放她这儿。

"它喝水可少了。" 阿姨念叨，"我闺女说猫不爱喝水，我喂饭都得给它拌湿粮。"

"嗯。" 秦牧应了一声，把这条记在心里。

"阿姨，" 秦牧打断她，"报告出来了。"

他拿着两张单子坐到阿姨对面。

"康宁那份，肌酐 5.8。" 秦牧把单子放下，"我这边的复检，肌酐 2.1。"

"2.1，在正常值里头？"

"在。" 秦牧说，"正常值 0.8 到 2.4，2.1 属于正常偏上，但不构成肾功能损伤的诊断。"

阿姨愣住了："那花花没病？"

"没到肾衰竭的程度。" 秦牧说，"我再看它现在的精神头，能吃能喝能跑，跟 ' 衰竭 ' 两个字不搭边。"

"那他们咋说我猫肾衰竭！"

秦牧把康宁那份报告又拿起来，翻给她看："您看这里，报告背面是空的，没有复检建议，没有注意事项。再看用药栏，开的量是标准剂量的两倍还多。"

"肾衰竭的诊断，单看一次肌酐就下，本来就不严谨。肌酐高，可能是脱水，可能是采样误差，可能是它上午没喝水。正规流程，得复检确认。"

他顿了顿："刚才我给它补了水，让它缓了半小时才抽的血。真要是肾的问题，补完水，指标也下不来。"

"而且您想想，" 秦牧说，"体检免费，药不免费。查出 ' 病' 来，一个月两千多。"

阿姨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把报告单一把攥住："我去找他们！"

"阿姨，先别急。" 秦牧按住她的手，"报告您留好，这是证据。真要讨说法，拿着原件去，别现在去吵架。"

阿姨眼圈红了："医生，要不是你，我这两千多就白花了。我闺女一个月挣点钱不容易。"

"没事。" 秦牧说，"猫没事就好。"

他想了想，又说："回头您把这报告拍个照，发到咱们宠物街那个群里，让大家也看看。免费的体检，该不该做，大家自己掂量。"

阿姨点头，抱着花花，千恩万谢地走了。

当晚，宠物街的群里炸了。

有人把报告照片发上去，配了一串语音条："康宁免费体检，查出我猫肾衰竭，复检啥事没有！差点两千多块打水漂！"

下面跟着一连串回复：

"我说呢，免费体检哪有好心。"

"我昨天还带我家狗去了，也说有一项高，让复查。"

"我家猫也是！让我买那个什么肾粮！"

"幸好没买。"

"听我邻居说，牧野兽医那边检查实在，该查的查，不该查的不让你花冤枉钱。"

秦牧看了一眼群，把手机扣下。手机屏幕亮起来：

【声望值：+30。当前声望：280。】

【提示：口碑裂变。康宁 "免费体检" 事件，让更多人知道了牧野兽医。】

【备注：你手里现在有一份康宁体检报告原件，保存好。】

秦牧看着最后一行字，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上八点多，孙姐又来了。

"秦医生，群里说的那报告，真的假的？"

"真的。" 秦牧说，"猫没病，报告是话术。"

"干得漂亮！" 孙姐一拍大腿，"我明儿就去跟街坊们说，康宁那体检，谁去谁上当！"

秦牧笑了笑："孙姨，不用特意说。大家自己会看。"

孙姐走后，他正准备关门，手机又震了。

是宋小梅的语音，转成文字：

"秦哥，周院长下午把免费体检停了。我听办公室的人说，他要在宠物街开一家康宁分店，就开在你那一条街。"

秦牧握着手机，站在门口。

街对面，海报的边角被风掀起，露出底下旧广告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