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医生！"

秦牧刚把卷帘门拉开，孙姐就抱着团团进来了，脸色比昨天还急。

"那车还在！" 她压低声音，"就在街对面，停了一宿了，车里人换了一个，还是穿黑夹克的。"

秦牧往街对面望去。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知道了孙姨。" 他说，"让它停着吧。"

"你不怕？"

"怕什么。" 秦牧说，"我又没做亏心事。"

孙姐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一个声音："秦哥。"

是林悦。宠物店店主，穿着围裙站在门口，朝里张望，神色有点犹豫。

"我听说，" 她压低了声音，"协会那边要来人查你的资质。我舅舅在协会办公室打杂，昨儿晚上吃饭漏了一句。"

秦牧手里的动作停了："查什么？"

"查执照、查记录，反正能查的都查。" 林悦看了看他，"秦哥，你证件齐的吧？"

"齐的。"

"齐就行。" 林悦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我舅舅说，这回是 ' 上面交代的 '，让他们认真查。"

上午十点，那辆黑车里的男人没下车，车后排门开了一回，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四十来岁，夹着公文包，皮鞋锃亮，进门先四处看了看，目光在药架上停了停。跟在后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抱着个文件夹，进门就低头翻。

"牧野兽医诊所，是吧？" 中年人把工作证亮了一下，"协会办公室，魏恒。这位是小周。接到举报，来核查一下诊所资质，配合一下。"

秦牧点点头："请坐。喝什么？"

"不用了。" 魏恒没坐，站在诊台前，"营业执照、执业兽医师证、诊疗许可，都拿出来吧。"

秦牧没多话，转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摞证件，在诊台上码整齐。

营业执照，执业兽医师证，诊疗许可，动物诊疗机构备案表，进货单据，进货台账。

一摞摆完，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都在这里。"

魏恒低头翻。第一页，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动物诊疗。第二页，执业兽医师证，注册单位，牧野兽医诊所。第三页，诊疗许可，有效期到明年。

指尖在纸面上弹了弹，没弹出一个问题。

"用药记录呢？" 他问。

"在电脑里。" 秦牧打开系统，"从开业第一天起，每单都有：病症、检查项、用药、剂量、疗程，都记着。"

魏恒凑过来看，屏幕上条目一条一条，日期、病种、用药、金额，清清楚楚。

"你这儿进过一批货？" 魏恒的目光从屏幕移到秦牧脸上，"从哪儿进的？"

"城东救助站。" 秦牧说，"老韩的渠道。药有批号、有防伪码、有进货凭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每一批都留了单，进货日期、批号、数量、渠道，对着呢。"

"救助站的药，能信？" 魏恒问。

"您看批号。" 秦牧把其中一盒递过去，"生产厂家、批准文号、防伪码，都齐。老韩那边一直从正规厂拿货，比市面上不少渠道都硬。"

魏恒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没找出毛病，又翻了翻进货台账，忽然指着其中一行："这单进价，比市场价低不少。"

"批发价。" 秦牧说，"量大优惠。每批都有合同，您要查可以调。"

魏恒指尖在盒子上叩了叩，没再问。

"诊所面积，" 他忽然换了个话头，"你这儿多大？"

"四十八平。" 秦牧说，"备案文件上有。建筑面积四十八平，诊疗区、处置区、留观区分开。"

"处置区在哪儿？"

"里面。" 秦牧推开后间门，"处置台、器械消毒、药品冷藏，都在那边。留观区在隔壁，两张笼位。"

魏恒伸头看了看，又退回诊台前，把文件夹里的核查表翻出来，指尖在纸面上点了半天。

他没什么可写。

年轻人小周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这会儿他翻完了秦牧桌上那本手写病例本，手写的，一页一页，字迹工整，每页都有复诊记录和用药理由。

"魏哥，" 小周忽然开口，"你看这个。"

他把病例本递过去，指着其中一页："这人复诊三次，每次检查项都标了必要理由，用药也标了剂量依据。我前几天去康宁调过记录，他们的病例本，没有这么细的。"

魏恒接过来看了看，脸上有点挂不住，把病例本往桌上一放，干咳了一声。

"合规。" 他说，"核查通过，没有问题。"

他飞快地往核查表上盖了个章，又签了名，全程没再看秦牧一眼。

小周跟在他后面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牧一眼："秦医生，你那个记录习惯，挺好的。"

"谢谢。" 秦牧说。

魏恒没回头，步子明显快了几步。

人一走，门口围着的街坊呼啦一下涌进来。

"查完了？没事吧？"

"秦医生，我搁外头听着，那个魏什么的，没憋出个屁来！" 卖菜的王婶嗓门最大。

"人家那是没挑出毛病来。" 旁边有人接话，"真要有事，能盖章？"

"都闭嘴吧。" 孙姐一挥手，"秦医生忙了一上午，让人家歇会儿！"

孙姐抱着团团挤在最前头，眼圈有点红："我就说，咱秦医生是正经人，怕他们查？"

秦牧把证件一摞一摞收进文件柜，手机屏幕亮了。

【声望值：+30。当前声望：250。】

【提示：资质审查通过，本地兽医行业协会备案完成。】

【备注：备案在册，正规流程上，别人再想动你，得多费几道手续。】

秦牧看着最后一行字，把手机揣回兜里。

中午孙姐硬要留下来做饭，说压压惊。红烧肉又端上来一锅，秦牧扒了半碗饭，抬头看了看街对面，那辆黑车还在，车里的人换了一个，又换了一个。

"秦医生，" 孙姐把饭盛好递过来，"你跟我说实话，今儿这事，险不险？"

"不险。" 秦牧说，"证件齐，记录全，他们查不出什么。"

"那就行。" 孙姐念叨，"我就怕那帮人使坏。你那个记录啊，可得天天写，写细点，都是护身符。"

傍晚六点，秦牧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准备拉卷帘门。

街对面，那辆黑车还在。

车里的人没下车，车窗摇下一条缝，一只手把手机贴在耳边，说了几句，又点了点头，把车窗摇上去。

秦牧站在门口看了看，拉下了卷帘门。

夜里十点，电话响了。

是老钱。

"小秦，" 老钱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你今天过了审查？"

"过了。"

"过了就好。" 老钱顿了顿，"周建雄今儿在院里发了好大一通火，拍桌子那种。我听他院里的人说，他要换一招对付你。"

"换什么？"

"他没说，但有人听见他提了一嘴诊所。" 老钱说，"小秦，哥提醒你一句，资质这关过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仔细想想，你那个诊所，还有什么能被人抓的把柄。"

秦牧握着电话，没说话。

窗外，街对面，那辆黑车的车灯亮着，在夜色里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