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司机……”韩东皱起了眉头，“车里只有你一个人，我没看到司机，估计现在凶多吉少。"

女人的脸色骤然变了："王叔！……"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显得很着急。

韩东把她按住："别动，骨折不能乱动！我去看看！"

他站起身来，抬头打量一下山势。

雨渐渐小了，山势也没有再次滑坡的倾向。

看起来是安全的。

他迈步向塌方地段走去。

面前的泥石流堆得像一个小山包，完全看不见车了。

他绕着小山包走了一圈，目光定在靠近沟渠一侧，那里露出一只皮鞋的鞋尖。

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很明显，司机已经被埋在里面了。

当初一定是想要跳车逃生，却没有来得及。

他蹲下身，徒手开始刨。

双手像铲子一样飞快地扒开泥石。

几分钟后，他挖出了一截被泥浆裹满的躯体。

是个中年男人，已经没气了。

他住了手，脸色沉默。

然后重新走回女人身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不好意思，你的司机没能救出来，他已经死了。"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王叔！……”

她咬着嘴唇，泪水涌出眼眶，全身都在发抖。

男人不但是她的司机，也是她的亲戚。

韩东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像是传递某种力量。

远处传来响亮的警笛声。

应该是救护车到了。

韩东站起身，最后看了女人一眼，退出人群，打开出租车的后备箱，拿出行李箱。

没一会儿，救护车开到现场，几个医生护士跳下来，手里拿着简易担架，快步奔向这边。

韩东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百元现钞，递给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连忙推辞。

韩东二话不说，塞进他的怀里。

然后拖着行李箱，一瘸一拐的往前面走去。

女人已经被医生护士抬上担架。

她四下张望，寻找救命恩人。

但是没看见。

“师傅，他呢？”

她只有问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手里拿着百元现钞，很是感慨地往前一指：“好人呀！真是好人！”

女人用力抬头，望着远远而去的背影：“喂，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韩东没说话，头都没回。

他双手把笨重的行李箱举过头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泥泞，很快消失在小山包的那边。

“唉……”

女人轻声叹气，躺回担架。

出租车司机好心说道：“你如果想找他的话，就去秋山镇秋明村，他是个当兵的，当了5年，刚刚退伍回乡，我只知道这些。”

“谢谢！”

女人点头，充满感激。

站在旁边的长发美女看着韩东消失的方向，眼里充满敬佩，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轻声自言自语：“秋明村，他居然是秋明村的……”

韩东沿着马路一路步行。

没一会儿拐下马路，沿着一条山间小道前行。

山间小道是通往秋明村的近路，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雨停之后，在森林里放下行李箱，简单收拾一下，换上另外一套旧军服，继续往家赶。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他到了秋明村村口。

暴雨之后，头顶阳光灿烂，照耀着这个普通的小山村。

呼！

他长出一口气。

终于回家了！

家乡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跟他当兵的东南沿海山村相比，差距有点大。

拖着行李箱，沿着乡村马路，拐过一道弯，前方出现一片散落的民居，青瓦白墙，掩映在竹林和果树之间。

村里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正聚在一起闲聊，看见他拖着行李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大家都愣住了。

"哟，这不是韩德厚家那个东子吗？"

"东子，你这是……腿咋啦？"

"东子，你这军装咋跟上次不一样呢？"

韩东笑了笑，跟他们打了招呼，简单应了几声，没有多做解释，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

韩家住在村子东头，一座老旧的砖瓦房，一个篱笆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门虚掩着。

韩东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一只大黄狗认出了主人，蹦蹦跳跳的欢迎他，异常兴奋。

"爸！妈！"

他冲着家门口的堂屋喊了一声。

堂屋门开着，里面肯定有人。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走出堂屋。

正是他的母亲，李秀兰。

看见儿子的一瞬间，李秀兰脸上的表情先是惊喜，随即变成了错愕。

"东子，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过年结婚的时候才回来吗？"

屋里又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父亲韩德厚，五十多岁，瘦瘦高高的，皮肤黝黑，长期在工地做小工，双手很粗糙。

“爸！”

韩东高兴地叫了一声，拖着行李箱，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走去。

韩德厚跟李秀兰愣住了。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儿子瘸着的右腿上，充满疑惑。

“东子，你咋这个时候回来？”

韩德厚问道。

韩东走到他们面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爸、妈，我退伍了。"

“啊？！”

韩德厚惊讶不已。

同时，一颗小心脏也沉了下去。

儿子可是他们家的骄傲，他从没想过儿子会退伍。

退伍，就意味着前景不妙。

李秀兰问道：“东子，你的腿怎么了？”

她的眼里充满关切。

"爸、妈，咱们进去再说。"

韩东拖着行李箱，先进了屋。

父母跟在后面。

一家三口进了堂屋。

屋子不大，正中挂着一幅伟人画像，下面是一张老式八仙桌，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

墙上挂着几个韩东在部队立功时政府送来的牌匾。

1个二等功。

3个三等功。

每个牌匾都是干干净净，金光灿灿。

韩东只是随便看了一眼，脸色平静，就当没事一样。

作为海军陆战队的侦察兵，经常执行特殊任务，立功太简单了，尤其是三等功。

身边的战友都有立功的。

年限越长，立功越多。

李秀兰拉着儿子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东子，你这腿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在部队好好的吗，咋一下子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