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秋眼睫毛颤了颤，声音透着一股苦涩：“回掌柜的话，每月只发一块灵石。”

“一块？”

苏玉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当年老娘在外门当差的时候，杂役堂再黑心，一个月也得给两块灵石加半瓶聚气散呢！”

“你这八成是让管事的那些老油子层层克扣了，那帮浑球，专挑你们这种没背景的新人往死里欺负！”

柳素秋低下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只求有个安身之处罢了。”

站在一旁的陆闻枢听到这话，藏在黑布下的眼角狠狠跳动了几下。

为了给自己换一处安稳的避难所，嫂子在山上受尽了盘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这一块灵石……

陆闻枢心底发狠，灵石必须赚进来，绝不能让大嫂在山上继续受这窝囊气！

苏玉娇看着柳素秋那副咬牙隐忍的受气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

她眼皮往上一翻，手腕随手一甩。

那块还带着柳素秋体温的灵石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重新落回了柳素秋的手掌心里。

柳素秋整个人愣住了，捧着石头不知所措。

“掌柜，您这是何意？”

“拿回去！”

苏玉娇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腰肢轻扭。

“你在山上处处都要用钱打点，自己还得留着吐纳炼化，这块石头放你手里比放在老娘这有用得多。”

“至于房钱嘛，哼，你这瞎眼小叔子能干得很，白天在后院挑水劈柴、帮老娘蒸谷酿酒，早把房租给顶平了，老娘可不占你的便宜！”

柳素秋满脸震惊，随即眼里爆发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她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陆闻枢，又看向苏玉娇，感激得连连欠身行礼。

“多谢苏姐姐，姐姐宅心仁厚，素秋真不知该如何谢你了。”

“得了吧，别在这黏黏糊糊的，赶紧进屋说话去，瞧你满头泥汗的埋汰样。”

苏玉娇撇了撇嘴，扭身进了西厢房，顺手带上了门。

柳素秋急忙拉着陆闻枢的衣袖，进了东厢房，反手把门关好。

屋里有些昏暗。

两人在床沿边坐下，柳素秋拉着他的手，低声念叨起这一个月在宗门里的艰难。

“灵植堂的活计累人，天天要挑泉水浇灌紫云草，不过我都应付得来。”

说到这里，柳素秋的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有几个管事的师兄和同期的男弟子，总借着由头往我灵田里凑，送些不值钱的野果和符纸，讨厌得很！”

陆闻枢嗓音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们可动手动脚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

柳素秋急忙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抚着。

“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修为还没我高呢，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用强。”

“嫂子手里攥着剑呢，防备得严实着呢，你别替我胡思乱想。”

陆闻枢黑布底下的面容紧绷如铁。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头那股躁动压回，低低开口。

“嫂子，天衡宗里全是飞天遁地的仙长。”

“若是往后遇上了待你好、家世又显赫的正道修士，你可……”

话没说完，柳素秋整个人呆住了。

她看着少年那张棱角分明，却透着几分紧张的脸庞，心底酸软得一塌糊涂。

“你这傻小子，脑子里整天瞎想些什么浑话呢！”

柳素秋红着眼啐了一口，语气认真。

“我在这世上早就无亲无故了，当初陆家护了我，我心里……本就只有你哥……”

说到这里，她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声音细若蚊蝇，后半句几乎是含在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还有你。”

屋里的空气在那一瞬凝固了。

柳素秋的脸颊腾地一下烧红到了耳根子，甚至蔓延到了雪白的颈项深处。

陆闻枢心神剧震，一缕神识悄然催动。

九微洞玄无声展开。

方圆一丈之内，纤毫毕现。

柳素秋红透了脸颊坐在他身侧，双手死死绞着袖口，那双清澈如水的美眸里，满是慌乱。

陆闻枢心底，弥漫出一股狠劲。

大嫂心里全是他，那他更不能做个只知道躲在女人背后的窝囊废！

外门那帮敢打大嫂主意的狗东西，还有暗处灭陆家满门的血蛇仇敌，账都要一笔一笔清算！

他收敛了神瞳，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嫂子的话，闻枢全记在心里了。”

“你在山上万事小心，多花心思修炼，只有自己拳头硬了，才不怕那些小人打坏主意。”

“嗯，嫂子听你的。”

两人又坐在床沿说了好一会儿贴心话。

眼看着天色擦黑，山门落锁的钟声在远方隐隐传来。

柳素秋不敢违了门规，依依不舍起身告辞。

临走前，柳素秋特意走到西厢房的窗下，朝着屋里道谢。

“苏姐姐，闻枢就劳烦您多费心照拂了。”

屋里传出苏玉娇懒洋洋的声音。

“放心吧，你就是死在外头不回来，这小瞎子老娘也要了，丢不了！”

柳素秋听得有些发懵，只当是苏掌柜嘴碎刻薄，笑了笑，便快步踏入暮色之中。

目送着那道素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尾，陆闻枢与苏玉娇并肩立在黑漆木门前。

吱呀一声，木门合拢。

苏玉娇转过身，双手叉腰看着陆闻枢，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发酸。

“唉，原以为是个能攀高枝的势利坯子，没想到啊，你这大嫂一颗心全死死拴在你身上呢！”

“连宗门里的神仙人物她都看不上眼，老娘这回算是彻底没戏喽。”

陆闻枢摸了摸腰间的盲杖，神色平静地应了一句。

“姐姐莫要乱嚼舌根，她是我明媒正娶的长嫂。”

这话一出，苏玉娇黯淡下去的桃花眼突然亮堂了起来。

她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意，眼波流转地打量着陆闻枢的俊脸。

长嫂？

只是长嫂而已，又没拜过天地圆过房！

名不正言不顺的，隔着一层伦常大防呢，老娘怕她一个小丫头作甚？

苏玉娇心头暗喜，刚要伸出白嫩的手去掐陆闻枢软肉。

砰！砰！砰！

院门外突然炸开一阵暴风雨般的拍打声，力道大得把木栓砸得乱颤！

苏玉娇当场炸了毛，柳眉倒竖，踩着绣鞋怒气冲冲地转身破口大骂。

“催命呢！有完没完！”

“有什么话刚才不说完，刚走又回来敲！”

她一把扯开门闩，猛地拉开厚门。

门外站着的，却根本不是折返回来的柳素秋。

而是一个身穿锦缎圆袍、大腹便便的中年胖掌柜，正是前街天香阁的王掌柜！

王掌柜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双手紧紧捧着那只装药酒的青瓷细颈壶。

看见开门的苏玉娇，王掌柜两眼放光，满脸横肉笑成了一朵花，扯着破锣嗓子激动得直发颤。

“哎哟我的苏掌柜啊！可算把你给盼着了！”

“你这壮阳灵酒还有没有存货？到底还有多少坛子？！”

“太霸道了！简直是神仙玉露啊，全要了，老夫全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