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曦月目光四下打量，目光扫过街边的酒旗，还有铺门口摆放的陶罐、瓦瓮，轻声应道：“我晓得，只是随便看看，看过我们便回去。”

清荷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也没问。

她缓步走到一家酒肆门口，探头朝里面望了望，粗烈的土酒气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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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液品质粗糙浑浊，度数参差不齐，这正是蒸馏需要用到的原料。想要做出合格的消毒用酒精，就需要这种高度粗酒作为基底。

纳兰曦月在心里默默估量着酒的成色，又看了看旁边杂货铺摆出来的陶罐、铁锅、陶罐，脑中已经快速在脑海里勾勒蒸馏装置的大概模样。

只是这些零碎的陶罐、弯口器皿，街上铺子大多不全，想要凑齐一套合用的器具，光靠街边采买很难凑齐，终究还是得依靠将军府的资源，找府里的工匠来定制打造。

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大致情况已经摸清。

纳兰曦月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盘算，不再多做逗留：“回去吧。”

“是”

俩人回了府，去找了崔管事，想要见长孙凛。

崔管事见到她找上门来，心底咯噔一下，暗自腹诽。

果然，这纳兰姨娘安分日子装不下去了，憋了大半个月，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想要来找将军博取关注。

心中想法翻涌，他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维持那副恭谨得体的模样：“将军今日去往城外军营处理军务，眼下并不在府中。姨娘有何事，待将军回府，属下自会如实禀报。”

纳兰曦月没有强求，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礼：“劳烦管事费心。”

说完便转身回转客院，安安静静回去等候消息。

崔管事望着纳兰曦月离去的背影，眉头悄悄蹙起。

自这位姨娘入府之后，闭门守在小院练字读书，安分守己，他还当真以为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今日一出府逛完街市，转头便过来求见将军，很难不让人多想。

在崔管事看来，什么出门散心，不过是幌子，逛完街市，心思又活络起来，终究还是想着往将军跟前凑。

他叹了口气，心中暗暗摇头，只等夜里将军回府再据实回话。

夕阳缓缓西沉，落日把城主府的飞檐廊角染上一层昏红的暖色。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夜色笼罩整座府邸。待到夜深时分，外面传来马蹄声响，长孙凛带着一众随从从军营归来。

连日筹备战事，军营之中诸事繁杂，连日商议布防、他一身风尘，甲胄边角还沾着路上的尘土，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刚跨入府门，崔管事便快步迎上前，躬身将白日纳兰曦月登门求见的事细细禀报。

“将军，白日纳兰姨娘自街上归来，专程前来求见您，说是有事想要面禀。属下告知她您去往军营，便已经回客院等候了。”

听闻这话，长孙凛脚步微微一顿。

要见他，莫不是想往他身上凑？前几日还看着安分守己，可到底还是耐不住寂寞。不过一月，便露出狐狸尾巴了。

方才生出的那几分改观，又蒙上一层薄薄的隔阂。

长孙凛薄唇抿了抿，眼底暗色漫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本以为她真能安于现状，看来终究是自己想的太过简单。

短暂沉默过后，他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

“明日，叫她过来书房见我。”

“是。”崔管事躬身应下。

夜色沉沉，晚风卷着凉意吹过院落。

另一边西侧客院内。

纳兰曦月坐在窗下，在桌面上写写画画蒸馏器具的构造。

她心里盘算怎么把东西弄出来，全然不知，长孙凛已经回来，并且按她所计划的，先入为主，把她的来意曲解成了另一个模样。

她知道长孙凛听到她要找他会联想到其他，然后误会她。

但没关系，要的就是他误会，等到把事情摊开说清楚，一切误会自然就会消散。

借着这件事，既能拿到做酒精的物料，还能让长孙凛对她产生愧疚，一举两得。

一夜悄然流逝。

第二日清晨，天光刚刚破晓，便有小丫鬟前来客院传口谕，请纳兰曦月前往书房觐见将军。

“姨娘，将军传您去书房。”

青荷连忙走上前来，帮纳兰曦月理一理衣襟。

“小姐，该过去了。”

纳兰曦月点点头，她依旧是一身素雅装束，白玉簪束起乌黑长发。

“走吧。”

一路穿过回廊廊道，来到书房门外。

侍女轻轻推开书房门扇。

屋内墨香扑面而来。长孙凛端坐书案之后，一身青色常服，眉眼沉敛，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倦意。

昨夜听了崔管事的回禀，他心中已经预先存下成见，听到动静，一双深邃黑眸落在门口，带着厌恶。

见纳兰曦月跨步进门，他没有多于客套，指尖轻轻搭在桌沿，语调冷淡，开门见山。

“听闻昨日，你特意来找本将军？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严厉，显然已经认定，她是耐不住寂寞，寻借口前来攀附。

纳兰曦月被他的严厉吓到，眼中逐渐凝起雾气，轻咬下唇，但还是屈膝行了一礼。

“回将军，妾身确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边关众多将士的性命安危。”

话音落下，长孙凛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对她委屈的模样视若无睹。

心底暗忖，难不成还要拿什么由头拐弯抹角博取同情？

他沉默不语，静待她往下述说，想要看看，她究竟能说出什么花样。

纳兰曦月迎着他审视淡漠的目光，有些局促怯懦，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妾……妾身近日闲居府中，偶然听闻府中下人闲谈，说边关战事将起，军中将士沙场负伤，多是刀剑割裂、箭矢穿刺之伤。”

她平缓了一下语气，娓娓道来。

“现下军中仅有止血草药，并无抑菌护疮的法子。伤口一旦沾了风沙、污水，便会红肿溃烂、高热不止，多少将士没死在战场拼杀，反倒折在后续的伤口感染上。”

长孙凛原本淡漠审视的眼神，骤然一紧。

这事他知道，军中军医束手无策，溃烂感染夺走的兵士性命，远比战死沙场的更多，他虽心痛，但毫无办法。

她如今说这个做什么，难不成她有办法。

长孙凛眼里浮现几分讥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