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在心里骂这次出题的老师。"

高鸿业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像是在点名。

"觉得题难了，分低了，不是自己的问题。"

前排几个男生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但你们想过没有？"高鸿业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劈开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题目难，对所有人都是难的。有难度，才能把真正的差距找出来。你们平时基础不牢，得过且过，题一难，分数就跟跳崖似的往下掉，怪谁？"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等试卷发下去，你们对着分数好好想想，就这个水平，能上个什么大学。"

他停顿了几秒，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里沉了沉。

然后，语气忽然一转。

"不过……"

高鸿业脸上的阴云散开了一条缝，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

"这次大多数同学分数下滑严重，但我们班，有两位同学，不但没掉，反而冲上去了。"

教室里的空气微微一动。

"李星瑶。"

他低头看成绩单，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语文123，数学115，英语135，文综225，总分598。本校第二名，全市文科排名271。"

李星瑶微微松了口气。

正常发挥，没有意外。

但……第二名？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本校第一的位置，从高一到高三，一直是她的。

是谁？

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个个被否定。那几个尖子生的水平她心里有数，没有人能在总分上压过她。

除非……

她忽然想起周六晚上路灯下那个少年的话。

"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李星瑶下意识地回头。

正好撞上陈宇的目光。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你看，我说了吧。

李星瑶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耳根微微发烫。

"李星瑶同学在试卷整体难度提升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了高水准的发挥，说明平时的积累是扎实的。"高鸿业点了点头，"大家要向她学习。"

然后，他话锋再转。

"另外……"

他的目光越过半个教室，落在了靠窗最后一排。

"我要着重表扬一个人。"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他的目光转了过去。

"陈宇。"

高鸿业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念李星瑶时更重，像是在刻意加重分量。

"语文142，数学126，英语90，文综263。"

他停了一下。

"总分，621。"

教室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秒。两秒。

然后，炸了。

"我艹？！"

"多少？621？！"

"这他妈……开挂了吧？"

"语文142？？？语文？？？"

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拍桌子的声音混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陈宇，震惊的、羡慕的、难以置信的、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唯独没有人怀疑作弊。

因为阳城高中没有人能考出这个分数。

想抄，都没地方抄。

"你鬼上身了？"同桌王文欣用笔帽狠狠戳了戳陈宇的胳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宇这哪是进步，分明是原地飞升。

陈宇瞥了她一眼，心道还真让你猜着了……不过不是鬼上身，是自己上了自己的身。

"我这次只是略微出手罢了。"他压低声音，语气故作深沉，"下次只会更高。"

人前显圣的感觉，确实不赖。

而教室另一端，李星瑶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621分。

本校第一。全市文科第89名。

她盯着成绩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嗡嗡作响。

难怪他那天晚上笑得那么笃定。难怪他说"那可不一定"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可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人的成绩，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发生这种质变？

她回头望向陈宇。

少年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侧脸被窗外的光线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几天前，他还是她印象中那个成绩中等、偶尔犯浑的普通男生。而现在，他身上像笼罩了一层雾，越看越看不透。

"安静！"

高鸿业敲了敲讲台，把教室里沸腾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陈宇同学的进步，离不开他这段时间的努力。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标准的鸡汤开场白。

"我不指望你们每个人都能进步这么大，但你们要记住，高考的时候，多一分就能压过上千人。你们的每一分努力，都不会白费。"

台下，大部分人已经开始走神了。

有陈宇和李星瑶的成绩顶在前面，暴风雨显然已经过去了。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一松，高鸿业的话就成了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高鸿业似乎也察觉到了，没再多说，转而点评了班级前几名的成绩，指出各自的薄弱科目。

点评完毕，他合上成绩单，目光扫过教室。

"陈宇，李星瑶，你们两个跟我出来一下。"

——

走廊上，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高鸿业的表情和教室里判若两人。

那层铁青的面具彻底卸下，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欣慰。他用力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力道大得陈宇往前踉跄了半步。

"你小子，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621分。如果能稳住，985稳了。

"高老师别激动，"陈宇揉了揉肩膀，笑道，"以后惊喜还多着呢。"

"那我可等着。"高鸿业哑然失笑。这陈宇，跟以前确实不一样了。以前见了他跟老鼠见猫似的，现在倒敢跟他贫嘴了。

"找个时间，给班上同学分享一下学习心得？"

"别别别。"陈宇连忙摆手，"我那都是野路子，怕误人子弟。"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一个开挂的，学习方法是"带着前世记忆重新学一遍"，这玩意儿没法分享。

高鸿业想了想，也没强求，只是叮嘱道："那你可得稳住，别昙花一现。"

"一定。"

高鸿业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李星瑶。

"星瑶，你这次发挥得也不错，继续保持。"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叫你们出来，是有件事想征询一下你们的意见。"

他看了看陈宇，又看了看李星瑶。

"我想把你们调成同桌。"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李星瑶的睫毛颤了一下。

"互相学习，共同进步。"高鸿业补充道，语气很坦然，"从这次考试来看，你们两个都没被那些闲言碎语影响心态，这很难得。当然……"

他看向李星瑶，语气柔和了几分："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怕同学说闲话影响状态，那就算了。"

这话主要是说给李星瑶听的。至于陈宇，高鸿业已经看出来了……这小子心大得很，流言蜚语对他来说跟耳旁风似的。

陈宇心里已经举双手双脚赞成了。

跟年级第一的美女同桌，学习之余还能养眼，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但他没急着表态，而是看向李星瑶。

李星瑶沉默了两秒。

她瞥了陈宇一眼……少年正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表情随意得像在听别人聊天。

"我没意见。"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干脆。

"行。"高鸿业点了点头，"那我回去跟其他座位调整一起安排。"

他顿了顿，又对陈宇说："对了，你去趟办公室，林老师找你。"

陈宇点了点头，走到办公室门口，一道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