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警戒线外，海风从他背后灌过来，把他单薄的夹克吹得鼓起来又落下。

他盯着那片灰蓝色的海面，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再退回去，周而复始，冷酷又沉默。

他想起昨晚——他走的时候，她坐在车里，低着头慢慢整理裙子，锁骨上还留着他咬出来的红痕。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如果他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他死也不会走。

他明明那么爱她。

明明想过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在她面前，他永远端着那副架子，不肯低头，不肯示弱。

为什么？就因为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怕被她看出来他离不开她？怕被她觉得他死皮赖脸？

多可笑。

“陆执？”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迟疑。

陆执猛地回头——是乔云姝。

南绪的助理，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和南绪关系的人。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眼睛红肿，手里攥着手机站在几步外。

陆执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两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肩膀：“乔助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南绪在哪里？她在哪里？”

乔云姝被他晃得踉跄了一下，抬手扶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我也是早上才接到电话……陆执，南总她……”

尸体还没找到，可茫茫大海，人掉进去一天一夜，生还的可能几乎为零。

陆执眼前一黑，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一辆警车的前盖，撑着车盖才没摔倒。

他摇头，嘴唇翕动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可能……她昨晚明明还……”

明明还活生生在他怀里，喘着，哭着，喊他“阿执”。

那声音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耳边。

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他扭头又去找那个警察，声音急得变了调：“你们凭什么确定是她？万一是别人呢？万一是绑匪挟持了其他人——”

乔云姝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旁边带了几步，压低声音：“陆执，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也一样。但你必须冷静。警察还在搜救，你在这里闹没有任何用。”

陆执红着眼眶看着她，嘴唇抖了半天，最后终于蹲了下去，两只手抱住脑袋，指尖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

海风呼呼地灌过来，把他的后背吹得冰凉。

过了很久，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闷在臂弯里：“到底怎么回事？”

乔云姝蹲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半年前程强夫妇来认亲，然后开始折腾南绪，逼她还赌债，逼她转让股份，闹到公司名声受损，股票大跌。

盛世集团名下的两个板块，一个是半死不活的电动车厂，一个是倚重口碑信誉的外贸板块。

经不起他们这么折腾。

南绪这半年一直在填窟窿，可她谁也没说，连乔云姝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破产……”陆执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以为公司一直经营得很好……”

“南总把最后的钱给了我三百万，让我帮她处理一些善后。”乔云姝抹了一下眼角，“剩下的，应该都给了你。”

“出事之前，她本来打算接受HER公司隋总的邀请出国工作，电动车厂是她母亲的心血，她和对方签了三年合约，打算日后把厂子赎回来。”

“只是没想到程强夫妇贪得无厌，设计了这场绑架讹钱。”

陆执攥紧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程强夫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