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姚爸就敲着她的房门喊：“书娴，快起来了，别忘了，你今天要去领证了。”

屋里的姚书娴迷糊地翻了个身，听见她爸的声音，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当即从床上坐起来，应道：“爸，我知道啦，马上就起来！”

她匆匆下床，刷牙洗脸后，一眼看见搭在椅背上那件水红色的裙子。

昨夜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决定今天穿这件——领证的日子，总要喜庆些。

姚书娴捧着裙子小心换上，又穿上姚爸特意给她置办、领证穿的皮鞋，对着屋里那面小镜子打量自己。

一身红裙衬得她脸蛋莹润，鲜活又漂亮。

她满意地对着镜子抿嘴笑了笑，伸手摸出那罐新买的雪花霜，仔细地抹了抹，又扎了两个松松垮垮的鱼骨辫，特意留了几缕碎发在额头上。

屋外又传来姚爸的催促声：“书娴好了没有？砚彬过来了！”

姚书娴最后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连忙应了一声：“好啦，我马上出来！”随后快步往外走。

院子里，高砚彬今日也穿了一身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姚爸递给他的证明材料，旁边还停着一辆自行车，正和姚爸说着话。

姚爸一眼瞧见走出来的姚书娴，笑着朝高砚彬抬抬下巴：“书娴出来了。”

高砚彬闻声转头，视线落在一身红裙明艳动人的姚书娴身上。

姚书娴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旋了一圈，红裙的裙摆悠悠扬起，期待地问：“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漂亮？”

高砚彬瞧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微滚，低声应了一句：“好看。快上车吧，别耽误时间了。”

姚书娴不满他这敷衍的态度，可念在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便不和他计较，哼了一声，小心地坐到自行车后座上，朝着姚爸挥挥手：“爸，我们走了。”

姚爸笑着朝他们摆摆手：“路上慢些。”

高砚彬和姚书娴一起应了声，他扶住车把，蹬起脚踏。

姚书娴坐在后座，一手攥着他的衣服，另一只手一直护着裙摆。

清晨的风拂过来，吹得红裙轻轻飘动。

高砚彬骑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从车篮里掏出一个饭盒递给她：“给你带的，快吃点。等会儿你要是在公社那边肚子咕咕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不给你饭吃。”

姚书娴知道他是笑当初相亲时她肚子咕咕叫的事，脸颊当即一红，正要伸手去掐他算账，可掀开饭盒看见里面居然是两个肉包子，瞬间就气消了。

她抬眼看向他，惊喜地睁大眼睛：“居然是肉包子！你这个算盘精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高砚彬今早出门路过国营饭店，忽然想起昨天她可怜巴巴说想吃肉的模样，鬼使神差就进去给她买了两个肉包子。

可这会儿又听见她喊自己算盘精，当下就后悔自己一时心软，冷哼一声，踩上脚踏，淡淡道：“你要是不想吃，那就还给我！”

姚书娴一听，连忙把饭盒搂紧，飞快拿着包子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我已经咬过了！你没法吃了。”

高砚彬瞧她这贪嘴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别把油蹭到我衣服上。你要是弄脏了我的衣服，待会儿你就给我洗干净了。”

姚书娴咬着包子，听见他的话，又撇撇嘴：“知道啦，我会小心的，绝对不会弄脏你的衣服。”

高砚彬不再多说，脚下轻轻蹬着脚踏，自行车稳稳向前。

清晨的风柔和，卷起她裙摆的边角。

姚书娴一手护着红裙，一手拿着剩下半个肉包子，小口小口地吃。

没过多久，公社的院墙出现在视线里，那块白底黑字的民政办公室木牌子远远映入眼帘。

姚书娴看见那牌子，呼吸下意识轻了几分，嘴里啃包子的动作也慢下来，小声问了句，声音里藏着一丝忐忑：“到、到那里了吗？”

高砚彬放缓车速，慢慢靠边停下，侧过头看她：“嗯，到了。快点吃完吧，咱们快点进去排队。”

姚书娴连忙咬完最后几口包子，又掏出帕子擦干净嘴角，小心翼翼把帕子折好收好。

最后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小圆领，跟着高砚彬往门口走。

几分钟后，姚书娴就捧着结婚证走出来，目光久久落在本子上并排的两个名字上。

她一时还有些恍惚——她就这样结婚了？

高砚彬把自己那张结婚证收好，随后又把她手上的结婚证拿过来收好，说道：“行了，咱们回你家收拾东西，该搬过来了。”

姚书娴见他把结婚证拿走，也没说什么，可总觉得就这么领完证了，似乎少了点什么。

于是她又拉着他的袖子，撅着嘴巴道：“我们去拍张照片吧，今天可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哎，而且我今天还这么漂亮，总得留个念想吧。”

高砚彬闻言，眉头又是一皱：“你怎么一天到晚总想着乱花钱。”

姚书娴一张笑脸瞬间垮了下来，不停晃着他的胳膊，软乎乎地央求：“拍嘛，拍嘛，今天可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高砚彬最终还是拗不过她软磨硬泡，只得黑着脸点了点头，带着她往公社旁边那家照相馆走。

照相馆就在公社不远的街面上，橱窗里还摆着几张黑白照片，有单人照也有合影。

照相师傅看见一身红裙的姚书娴和旁边穿中山装的高砚彬，一眼便猜出是刚领证的小两口，笑着招呼：“小两口，来拍照呀？”

姚书娴欢喜地点点头：“嗯师傅，麻烦您给我们拍张照片！”

高砚彬在一旁板着脸问：“师傅，拍一张多少钱？”

照相师傅笑着报了价：“双人二寸合影，一块二毛，底片我们帮你留着，三天后来取。”

姚书娴觉得二寸的照片也太小了，又问了句：“师傅，有大一点的吗？”

师傅又说道：“大一点的话，就是四寸的，价格也比较贵点，要两块八，不划算，一般小两口都选二寸的。”

一旁的高砚彬听见两块八这个价钱，眼皮猛地一跳，急忙拉住她的胳膊，小声道：“两块八！太贵了，都够你吃好几个肉包子了，咱们就要二寸的就行。”

姚书娴见他一副肉疼的模样，只好瘪瘪嘴，点点头：“好吧，那就二寸。”

照相师傅见状笑着打圆场，指引他们站到布景前：“来，小两口靠拢些，笑一笑。”

姚书娴小心地走上前，往高砚彬身边靠过去，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胳膊。

高砚彬的身子微微一僵，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小伙子往姑娘这边靠一点，挨近些。”照相师傅举着相机，耐心叮嘱，“都放松，笑一笑，别绷着脸。”

姚书娴抬眼看向镜头，嘴角忍不住扬起浅浅的笑意。

高砚彬瞥见她甜滋滋的模样，喉结悄悄滚了滚，原本紧绷的神情柔和下来，勉勉强强扯出一点笑意。

“看好镜头，别动！”

“咔嚓。”快门响了一声。

师傅放下相机，笑着说：“好了。三天之后过来取照片就行。”

姚书娴听完，心里美滋滋的，正准备说什么，就被高砚彬轻轻拽了拽袖子：“拍完了，咱们该走了，还要回你家收拾东西呢。”

姚书娴点点头，一步一步跟着他往外走，心里有些期待三天后的照片，也莫名有些期待，往后在高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