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的前一天，高砚彬下了班就绕路过来接姚书娴，一起去裁缝铺拿那两条裙子。

姚书娴正悠闲地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磕着瓜子，脚边落了一小堆瓜子皮。

她爸在里屋改作业，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夕阳从门口斜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一看见高砚彬出现在院门口，她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把手上的瓜子放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快步迎上来：“是不是裙子做好了？我这几天天天都在盼着呢！”

高砚彬见她这么悠闲的样子，斜了她一眼，刺了她一句：“就知道你的裙子，别的事倒没见你这么上心。”

姚书娴一听这话就想怼他，可转念想到裙子的尾款还没付，这时候要是把他惹生气了，待会儿他不肯掏钱，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她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笑眯眯道：“这可是我们要穿着去领证和结婚的新裙子，当然重要啦。我们快走吧，别让师傅等久了。”

高砚彬看着她这笑眯眯的样子，嗤了一声，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任由她拉着往外走。

往裁缝铺去的路上，姚书娴想着马上要有新裙子穿了，脚步都快了几分，嘴里还不停催促：“你走快点啊。”

高砚彬被她拽着，步子被迫加快，无奈侧头看她：“急什么，裙子又跑不掉。”

姚书娴拽着他快步往前走，头也不回：“万一待会儿晚了，师傅下班了怎么办！”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穿上新裙子的模样，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到了裁缝铺，裁缝师傅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他们，笑着指了指桌子上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包：“你们可算来了，两条裙子都做好了，就等你们过来验货、结剩下的尾款。”

姚书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几步走到桌子跟前，伸手掀开包袱，把两条裙子拿出来，迫不及待举在身前依次比了比，兴奋地跟裁缝师傅说：“师傅，我可以试试吗？”

老师傅笑呵呵点头：“可以，里间有个小房间，你进去试就行。”

一旁的高砚彬看着她这兴高采烈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在一旁慢慢等着。

姚书娴先换上那件水红色的裙子，兴奋地推开门走出来，站在他跟前转了一圈，问道：“好不好看？你说我是穿这个去领证好，还是留着摆酒的时候穿？”

高砚彬抬眼望过去，一下子看怔了。

她生得眉眼柔和，皮肤白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尾微微翘着，本就带着几分娇俏。

此刻穿着水红色的裙子站在那里，鲜活又亮眼。

裙子掐着细腰，裙摆宽大，一转起来悠悠散开，小圆领贴在颈间，衬得她脖颈修长。

姚书娴见他呆呆的不说话，不满地瞪着他，又轻轻转了个圈，追问：“喂，你倒是说话呀，到底好不好看？”

高砚彬喉结微滚，才慢慢回过神，语气都轻了几分：“好看。”

姚书娴听见他的答复，美滋滋地转了一圈，转身走进里屋，换上那条天蓝色的裙子出来，又连着转了好几圈。

高砚彬见她又穿着天蓝裙子转个不停，忍不住催了她一句：“好了没有，我们该走了。”

姚书娴这才停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啦，你快给钱吧。”

高砚彬挑了挑眉：“那你还不快点去把衣服换回来。”

姚书娴摸着裙摆上的布料，扁着嘴巴道：“不用啦，我就穿着这个走就好了。”

高砚彬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新裙子上，眉头微微一拧：“这是咱们领证办喜事穿的新衣裳，你待会路上要是弄脏了，可别回头又闹着让我再给你做一件。”

姚书娴一听他这扫兴的话，撇撇嘴，斜了他一眼：“知道了，小气鬼。赶紧给钱吧你。”随即哼了一声，大步往外走。

高砚彬看着她转身就走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摸出兜里的钱递过去。

裁缝师傅在一旁瞧着他俩你来我往拌嘴，忍不住笑出声，一边伸手接过钱一边打趣：“你们小两口感情还真好。”

高砚彬尴尬地应了师傅一声，把她换下来的衣裳，还有那件水红色裙子交给师傅，让师傅帮忙包进包袱收好，随后快步追上站在铺子门口的姚书娴。

姚书娴见他拎着包袱出来，一下子想起上回吃的红烧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摸了摸肚子，眼睛亮晶晶地问：“咱们去饭馆吃饭吧，我又想吃肉了。”

高砚彬一听，眉头当即一拧，下意识捂住兜里剩下的钱：“我们上回才吃过一回了，现在又去？你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姚书娴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早就想好了说辞，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软软地说：“我们明天就要领证啦，今天吃顿肉庆祝一下嘛。”

高砚彬垂眼瞅着她，又瞥了一眼她身上这件崭新的天蓝裙子，面无表情地拒绝：“不行，要是动不动就去下馆子，我们往后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姚书娴一听，嘴巴立刻瘪下去，晃他袖子的力道重了几分，眼珠子一转，又开始嘟囔：“那你要是不带我去吃肉，那你给我买个雪花膏吧，我爸给我买的那罐都快用完了。”

高砚彬太阳穴微微一跳，继续拒绝：“你想得可真美，一罐雪花膏得要多少钱啊。”

姚书娴也不气馁，晃着他胳膊不肯松：“明天就要领证了，我总得漂漂亮亮的呀，你难道不想要一个漂亮媳妇嘛。”

高砚彬低头看着她身上崭新的天蓝裙子，又瞧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半晌才磨着牙开口：“……行吧，就买一罐雪花膏，咱们就回去了，不许再乱买别的东西。”

姚书娴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松开他的胳膊，笑得喜滋滋：“知道啦！你最好啦！那咱们快去供销社吧！”

两人从供销社出来后，姚书娴把雪花膏小心翼翼揣进衣兜，紧紧捂着，生怕弄丢了，又抬起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买好了，咱们回家吧。”

高砚彬把她送到家门口，又叮嘱了一句：“我明天早上八点来接你去公社领证，你记得早点起来，别磨磨蹭蹭的。”

姚书娴用力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天蓝裙子，又摸了摸衣兜里的雪花霜，心里美滋滋的：“我知道啦。”

高砚彬站在院门口，看着她往屋里走，天蓝色的裙摆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着，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赶紧抿住嘴，转身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