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

林安站在渡口中央，四下一扫。

“打扫战场，动作快，甲仗兵刃捡好的，尸首拖到滩头。”

众兵领命，动作麻利。

片刻工夫，战利品堆成了小山。

那守军盘踞渡口多日，搜刮的过河钱、抢来的粮，全堆在几间库房里。

铜钱堆得像小山，银锭子也有百来两，还有些碎金金叶子；粮食更多，光库房里的粟米麦子就有好几百石，布帛油盐不计其数。

马厩里还圈着五匹驮马、三头骡子，连草料都备得足足的。

石敢就是在这时护着荀婉、萧盈到的。

萧盈一到就“呀”地低叫一声，捂住了眼睛，满地的尸首在火光下横七竖八，血腥气浓得呛人。

荀婉倒没叫，只是脸色白了几分，嘴唇抿得发白，强撑着不往两边看。

林安扫了二人一眼，没多说，转头吩咐。

“粮食只取十五日口粮，钱财只要金银，豆料多带些，再带两匹骡马。”

“余下的，全都不动。”

“主公。”秦烈忍不住道，“这么多粮，为何不多带些？弟兄们背得动，又有新得的骡马......”

林安摇了摇头。

“带多了，走不快，天亮后，那几千百姓必来抢粮，人一乱，正好替咱们把脚印抹了。”

他顿了顿，望向夜色里黑压压的河滩。

“再者，吃干抹净，跟那帮畜生有什么两样？给他们留条活路吧。”

众人默然，随即纷纷领命。

林安又看向石敢：“桥头的木栅拒马搬开，渡船都扣了桨，乱兵不开，正好留给后头的百姓。”

“喏！”

一切妥当，林安翻身上马，望向西方。

“过河。”

......

栈桥以青石为墩，上铺厚木，能并行两辆马车，木栅拒马被精兵合力搬开，扔进了河里，陆沉率一什先行过桥，在对岸设下警戒。

林安牵着乌云踏雪，行至桥头。

萧盈望着黑洞洞的桥面，缩了缩脖子。

“时间不等人。”林安道，“两位姑娘上马，我带你们过去。”

“恩公也上马？”荀婉一怔，听出林安话中之意。

“事急从权。”林安说得一本正经，“桥高风急，你们二人骑术不精，这桥面又滑，万一有个闪失，掉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同乘护着，稳妥些。”

荀婉张了张嘴，她望向东方，天边已经隐隐泛青，再耽搁，天就亮了，数千百姓醒来，看见满地尸首，看见他们这队带甲骑兵，会是什么情形？

“那......便有劳恩公了。”她垂下眼睫，声若蚊蚋。

林安先托萧盈上马，小姑娘惊呼半声，手忙脚乱地抓住马鞍。

荀婉被扶上马背时，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最后，林安翻身上马，稳稳坐在了最后。

他左臂环过荀婉身侧，揽住前头的萧盈，右手一抖缰绳。

乌云踏雪打了个响鼻，四蹄踏上桥板，蹄声清脆。

荀婉整个人僵在林安怀里。

后背贴着的，是一面滚烫的胸膛，那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敲得她心慌意乱。

夜风卷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吹不散她脸上燎原般的热意。

她咬住下唇，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说，事急从权，这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

她是有夫之妇，是大晟的皇后。

可越是这么想，耳根烧得越是厉害，那双手臂环着她的力道沉稳，不轻不重，既护得周全，又不越礼分毫。

可正因如此，才更叫人无从拒绝。

黑暗中，她没有看见，身后那个一本正经的男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

萧盈缩在林安臂弯里，兴奋多过害怕。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黑黢黢的河面，时不时偷偷往后靠一靠。

呀，怎么是皇嫂？

萧盈撅了撅嘴巴，想着要是皇嫂不在，就只有她和恩公两人就好了。

背后是恩公，身下是大黑马，前头是滔滔河水。

如果这样，萧盈觉得自己当不当公主，好像也没什么所谓了。

几百步的栈桥，说长不长。

荀婉却觉得，仿佛走了一生那么久。

偏偏下了桥之后，林安还一脸平静的说，他们要尽快脱离这个是非之地，如果他在下边牵行，速度终究比不过慢跑的精卒。

于是这一走，就是五里。

作为一匹千里马，乌云踏雪身高体健，身上载着三人也不觉得吃力。

但荀婉可就遭老罪了。

毕竟乌云踏雪的背上的马鞍就那么宽，坐林安一人是刚刚好，坐两人都要贴在一起，更别说现在马鞍上坐了整整三个人。

所以，当乌云踏雪快步小跑的时候，萧盈和荀婉一个被颠着往下滑，一个被颠着一直往林安身上靠，几乎都要坐在林安身上了。

再加上荀婉的下身本就丰腴......

“呀！”

只听见最前边的萧盈惊叫一声。

“姐姐，你身上怎么带了根木棍？”

一时间，萧盈身后的荀婉羞愤欲死，这哪里是她带了什么木棍。

分明就是——

好在，没等荀婉彻底发作，林安就轻咳了一声。

“就这里了，先下马休整一下吧。”

说着，林安率先下马，擦过荀婉身子的时候，让她整个人都软了半截，差点跌落下马，还好林安及时接住了她，避免意外发生。

“快、快放手！”

荀婉羞愤欲绝，几乎是逃也似的挣脱了林安的怀抱。

下了马，背对着林安整了整衣衫，好半晌都没把呼吸平复下来。

林安其实也不好受。

毕竟他也是一个正常的年轻男性，被这么一刺激，没反应才有鬼了。

但心急吃不了热豆福。

只是这么一磨蹭，林安突然又有点不想带这对“姐妹”去曜京了。

稍微缓了口气。

直到马背上的萧盈不满的嘟囔了一声：“恩公，你是不是忘了阿盈？”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忘记阿盈呢？”

林安笑着把萧盈从马背上抱下来，小姑娘落地后，不仅没跑，反而回身抱了一下林安，这才嘻嘻笑了声，快步跑开回到荀婉身边。

这个时候，林安才回身吩咐道：“原地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尽快离开这处地界。”

不久后。

四十精兵护着两女、牵着骡马辎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