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想到老娘看见这些鱼时的样子。

大米饭，白面馒头，红烧肉……

张轩咽了口唾沫，刚准备扛起麻袋往回走，乱石岗的方向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杂，不止一个人。

他浑身的汗毛一下全竖了起来。

“二麻子，你他娘的走慢点，我鞋都跑掉了！”

“慢个屁！老辈人都说，这种大退潮十年才赶上一回。”

“去晚了连根鱼毛都捞不着！”

是刘二麻子！

前世刘二麻子是天亮以后才来的，这辈子怎么提前了？

他现在自己一个人，而刘二麻子那边少说有三个人。

真要动起手来，他还真没把握。

来不及多想了。

张轩扛着麻袋，拎起木桶，往一块大礁石后头一缩，整个人蹲进了礁石底下的水沟里。

海水没过膝盖，冻的他直打哆嗦。

手电光从他头顶上扫过去，照亮了他刚才坐过的那块礁石。

“诶？二麻子，你瞅这儿，咋有脚印？”

是个公鸭嗓。

张轩心里咯噔一下。

“脚印？哪个王八蛋比老子还早？”

刘二麻子骂骂咧咧走过来，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张轩能听见他们呼哧呼哧喘气。

就在这时，木桶里一条黄鱼叫了起来。

咕——咕——

那声音在后半夜的海滩上，清清楚楚。

张轩头皮一麻，二话不说，把木桶往水沟深处按，连桶口都浸进了水里。

隔着海水，那点声音听不清了。

“啥动静？”

公鸭嗓停下了脚步。

“你听见没？咕咕咕的……”

“听见个屁，八成是水鸟。”

刘二麻子嘴上骂着，声音却有些发虚。

“赖三，我咋听着这声儿这么瘆人呢？”

“老龙头礁前些年淹死过好几个人，你说会不会是……”

“闭上你的乌鸦嘴！”

手电光在水沟上头来回晃了两圈，张轩低着脑袋，憋住气，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走走走，先去暗坑那边。”

“脚印就脚印，捞点剩的也够咱喝顿酒！”

脚步声往老龙头礁外围去了。

张轩没敢马上起身，等手电光走远了，才把木桶从水里提出来。

他重新背好麻袋，拎着桶，猫着腰顺着礁石沟往家赶。

身后远远传来刘二麻子的骂声。

“操！哪个缺德玩意儿，把坑都掏空了！”

“就剩几条破杂鱼，这他娘的还捞个啥！”

张轩听着这骂声，心里一阵痛快，脚底下却半点没慢。

翻过乱石岗另一侧的矮坡，他踏上了回村的小路。

天边渐渐发白，海上起了雾，灰蒙蒙一片，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人。

他背着麻袋，拎着木桶，深一脚浅一脚往村里走，两条腿累的快抬不起来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有个人影正迎面走过来。

那人挎着竹筐，身材高挑，走路端端正正的。

张轩一抬头，正好跟对方撞了个对脸。

是大嫂苏晚瑜。

她看着浑身泥水、背着鼓鼓囊囊麻袋的张轩，脚步停住了。

“张轩，你背的这是啥？”

苏晚瑜往后退了半步，眼睛落在那只湿淋淋的麻袋上。

麻袋还在往下滴水，里头有东西一拱一拱的。

“我问你话呢，这里头装的是啥？”

“好东西。”

张轩咧嘴一笑。

“大嫂，回家说，回家我打开给你看。”

苏晚瑜没动，反而更警惕了。

“后半夜不在家，天不亮背着一麻袋东西回来，你跟我说是好东西？”

“你是不是又跟那帮二流子摸到大队的船上去了？还是去哪家的网箱里顺了鱼？”

“我没偷。”

“你没偷？”

苏晚瑜的嗓门一下尖了起来。

“你上回拿娘的银镯子去当，也说是没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