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镯子是娘的陪嫁，娘找了三天，夜里躲在被窝里哭，你晓不晓得？”

张轩张了张嘴，那是原主干的事，可这会儿他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晨雾里，苏晚瑜挎着竹筐的手在抖。

“大嫂，这回真不一样。”

张轩放软了声音。

“你跟我回家看一眼，看完了你再骂，成不成？”

“我不看。”

苏晚瑜把脸扭到一边。

“你要是偷的，赶紧给人家还回去，咱张家穷，但人穷志不短！”

张轩懒得再磨嘴皮子，扛着麻袋就往家走。

苏晚瑜在后头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来，她怕这个混账小叔子把什么祸事背进家门。

院门吱呀一响，王翠花正端着盆从西屋出来。

柳如眉披着头发在井边打水，陈麦穗扶着东屋门框，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大清早的吵吵啥？”

王翠花把尿盆往墙根一放。

“娘，你问他！”

苏晚瑜指着张轩。

“半夜三更跑出去，背回来这么一袋子东西！”

王翠花一听，二话没说，转身抄起门后的擀面杖。

“你个小兔崽子，又上哪儿偷鸡摸狗去了？”

“娘，你先别动手，瞅一眼再说！”

张轩把麻袋往院子当中一放，解开绳子，抓住袋底往上一提。

哗啦一声。

十二条大黄鱼滚了一地，在青石板上直蹦，金黄的鱼身被晨光一照，晃得人眼花。

八只大青蟹从鱼堆里爬出来，大钳子被海带捆着，横着往陈麦穗脚边跑。

“哎呀妈呀！”

王翠花手里的擀面杖咣当掉在了地上。

她弯下腰，捡起一条黄鱼，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唇哆嗦个不停。

“这是……大黄鱼？”

“你爹活着那会儿，跟生产队的船出黄鱼汛，一网下去，金灿灿的满满一舱……”

“后来就没了，我都快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黄鱼了。”

柳如眉连水桶也忘了往上提，攥着井绳愣在井边。

“小叔，这些……都是你弄回来的？”

“老龙头礁捞的。”

张轩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雨一停，退了大潮。”

“潮水退出去三里地，老龙头礁底下那些暗坑全露出来了，鱼和蟹都困在坑里跑不掉。”

“我运气好，撞上了。”

苏晚瑜不信。

“老龙头礁我昨天下午才去过，除了海带啥也没有。”

“昨天下午潮没退。”

张轩说。

“你不信这会儿就去看，潮水还没涨满，礁石上全是我的脚印。”

他把两只手伸了出来。

手掌手背上全是一道一道的血口子，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翻卷，小拇指肿得有平时粗了一倍。

柳如眉看见那双手，放下井绳就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这手咋弄成这样了？”

“就算是他捞的。”

苏晚瑜的声音低了些，可话还是硬邦邦的。

“这么多黄鱼，背出去卖，让人逮着了，算不算投机倒把？”

“前年邻村老钱，挑了两担虾去县里卖，被市管会的人抓了，东西没收，人还关了半个月！”

“咱家就剩他一个男人……”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你大哥走的时候，我连他尸首都没见着！”

“你要是再出点啥事，这个家还剩啥？”

院子里谁都没吭声。

张轩看着大嫂哭红的眼睛，胸口堵的慌。

原来她嘴上骂的最凶，心里却怕他出事。

“大嫂，今年不一样了。”

张轩放慢了语速。

“镇上供销社后头那条街，早就有人摆摊卖鸡蛋卖青菜了，市管会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个儿赶海捞的，自个儿拿去卖，上头的政策是允许的，倒卖才算投机倒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