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老李的可怜

见母亲有些干脸，我赶紧解释：

“爸，也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各有难处。田磊他们这些村干部，有时候也很无奈，夹在上级和群众之间，难做得很。孙副村长喝醉了，还睡在田磊家呢。”

我实在撑不住了，母亲扶着我进屋，叮嘱道：“以后少喝点酒，刚参加工作，别喝坏了身子，让人看了笑话。”

父亲却感叹道：“现在不一样了，喝酒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们这种风气，老百姓讨厌得很。”

我不想再多说，径直走进房间，倒在床上。酒意上头，脑袋昏沉，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老李和吴二牛的事。

迷迷糊糊中，我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窗外一片寂静，只有几声狗吠传来。

我一拍脑袋，才猛然想起孙副村长还睡在田磊家，心里一惊，连忙起身往外走，想过去看看情况。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喊住我：“我正准备叫你起来吃饭呢，你去哪？”

“我先去看看孙副村长，他还在田磊家睡着，我不放心。”我说着，脚步不停。

我快步走到田磊家，他家正在吃晚饭，只有田磊的妻子和孩子在，没看到田磊和孙副村长的身影。

按村里的辈分，我叫田磊大叔，叫他妻子大婶，我连忙上前问道：“大婶，大叔呢？孙副村长还在不在？”

田磊妻子抬头望着我，便咀嚼边答道：“孙村长喝醉了睡着，后来醒了，说还有工作要做，就匆匆走了。”

我急忙追问：“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人送他？”

“我刚煮饭的时候他就起来走了，一个人走的，说不用送。”

“那大叔呢？”

“醉了，还在睡着呢。”

我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孙副村长因为带我在村里熟悉工作喝醉了，我却自顾自睡了一下午，连他走了都不知道。

我只好又回到家，父母已经在饭桌旁等着我，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都是我爱吃的。

我中午没吃多少，肚子早就饿了，盛了一碗饭，泡上菜汤，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母亲坐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我：“孩子，你今天整个下午都在睡觉，什么工作也没做，你们村长会不会批评你？别刚上班就给你表叔丢脸，让人家觉得你不靠谱。”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无奈：“他怎么会批评我？我这也是为了工作，喝了酒没办法才睡的。”

母亲笑了笑，没再多说，可眼神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显然觉得我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醉睡了一下午，还说是在干工作。

我本来放下碗想再回房休息，可母亲一提起工作，我立刻又想起了老李的事，心里很想弄清楚他的来历，为什么会一个人在村里，和吴二牛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放下碗筷，看着父母，开口问道：“爸，妈，李爷爷怎么就他一个人在村里，没有家人吗？我今天去他家，看他过得实在太可怜了。”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啊，就他一个人，无儿无女，当了好多年的五保户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今天我和孙副村长去他家了，他是救济对象，我负责村里的工作，总得了解清楚情况。”我解释道。

父亲放 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起了老李的过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也是听你爷爷说的，他家以前是从外地搬来的，一家四口，男人赶马，女人持家，还有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有一年冬天，他跟着马帮出去赶马，说是去山里拉货，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音讯了，过年也没回来，村里有人说他死在了外面，也有人说他迷路了，冻饿在山里了。他的妻子和儿女在家里等了大半年，始终没有消息，后来跟着一个赶马帮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几年后，老李回来了，他媳妇和儿女没有回来，他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一直没再娶，年纪大了干不动活，就成了五保户，靠政府的救济过日子。”

我心里一阵酸楚，没想到老李的身世这么可怜，又追问道：“那他跟吴二牛家是亲戚吗？吴二牛说老李是他家亲戚，要由他赡养。”

父亲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里满是愤怒：“什么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要是真有亲戚在村里，也不会过得这么可怜。”

“吴二牛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管，连生他养他的亲爹娘都敢骂，怎么可能会真心管一个毫无关系的五保户？他就是看上老李那块宅基地了，还有老李的几亩平地，位置好，土质肥，想霸占着归自己所有。”

“现在老李的那几块好地都被他种着，他还对外说，每年给老李租金，用大米、玉米抵，可实际上，这几年他一斤粮食、一分钱都没给过老李……”

父亲说着，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捏紧了拳头：“他怎么能这么过分？那李爷爷不去找他要吗？”

父亲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怎么没找过？前两次去找他，吴二牛还客客气气的，找各种借口推脱，说今年收成不好，等明年再给。第三次第四次再去，他就直接翻脸了，对着老李大吼大叫，甚至还动手推搡他，老李年纪大了，打不过他，也骂不过他，只能忍气吞声。”

母亲也在一旁叹气道：“我们街坊邻居看着都可怜，过年过节的，谁家宽裕点，就给他送点肉、送点米，尽点心意，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母亲说着，又连忙劝我，“你可别去惹吴二牛，这种人我们惹不起，躲得起。他不讲理，还会使阴招，记仇得很。那年你三叔家的玉米被人砍了，大家都怀疑是他干的，可没证据，也不敢声张，最后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你千万别去招惹他，刚上班别惹一身麻烦。”

我嘴上应着：“好，我知道了，你们吃吧，我有点困，再去休息会儿。”说完，我转身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心里却五味杂陈，怒火中烧。

吴二牛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分了，霸占老李的土地，不给粮食，不管他的死活，简直是无法无天。

我怎么可能不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