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工作表了态

酒足饭饱，几人也没再多聊闲话，话提渐渐转到了工作上。

田磊率先开口，问我最近对村里的工作有什么打算，想怎样开展？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想看看我这个刚上任的综治专干，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我便借着这个机会，说起今天去看望五保户老李的事，把老李的处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李爷爷家的房子破旧不堪，连屋檐都在漏雨，二楼的卧室更是没法住人，他年纪大了腿脚又不方便，爬楼实在危险。而且家里粮缸见底，日子过得特别艰难。”

“孙副村长的意思是，组织村里的干部和年轻小伙，帮他把床搬到一楼厨房，再帮他捡瓦补漏，把房子修一修，起码能遮风挡雨。老李无儿无女，又是五保户，我们作为村干部，关心弱势群体本就是分内之事。”

我原以为这话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可没想到，田磊和三叔相视一眼，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刘会计也低下头，沉默不语。我心里纳闷，忍不住追问：“怎么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难道还有什么难处？”

田磊苦笑一声，欲言又止，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刚回来，又是刚接触村里的事，很多内情你还不清楚。这事儿，难就难在吴二牛身上。”

“吴二牛？”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他是我的堂哥，在村里出了名的蛮横不讲理，只是我没想到，他会掺和到老李的事情里。

三叔放下酒杯，脸色严肃起来，夹了一块肉慢慢嚼着，又喝了一口酒，才沉声道：“吴钱，这事说复杂也复杂，可要是有人敢站出来硬扛，也就简单了。吴二牛是你堂哥，也算我小辈，可他这人，眼里根本没有长辈，连他自己父母都敢乱骂，动手打媳妇更是家常便饭，这些你从小看到大，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点点头，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几分：“他跟老李的事，有什么关系？”

“上次村里祭龙，大家聚在一起，说要凑点人力帮老李捡捡瓦片、修修房子，吴二牛当场就跳出来反对，说这不关外人的事。”三叔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还说，老李是他家亲戚，理应由他赡养，不用别人多管闲事。我们几个村干部想反驳，可他嗓门大，又不讲理，硬是把这事压了下去。”

我心里一沉，说道：“那他要是真愿意赡养李爷爷，那也是好事，起码李爷爷能有人照顾，我们也省心。”

田磊又是摇头苦笑，语气里满是不屑：“好事？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你今天也去老李家里看了，那日子过得是什么样？要是吴二牛真管他，他能连饭都吃不上，房子漏雨也没人修？”

孙副村长之前在老李家说的话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让群众一起帮忙照料老李，等老李百年之后，由集体料理后事，他的地基和土地归集体所有。

我瞬间明白过来，吴二牛哪里是想赡养老李，他不过是看上了老李的那片宅基地和土地，想占为己有罢了。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沉默下来，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田磊叹了口气，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又有几分试探：“吴钱，你现在是村公所的综治专干，管着全村的社会治安，相当于村公所的公安局长。吴二牛这么嚣张跋扈，在村里横行霸道，算不算村霸？你敢不敢管？我们几个村干部是真心想帮老李，可他横在中间，我们是真的拿他没办法。”

刘会计接道：“老李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再这么下去，不是饿死就是冻死在那破房子里。可要是真等老李走了，他的土地和地基落到吴二牛手里，村里的群众肯定有意见，我们这些村干部也会落个办事不力的名声，以后在村里就更难开展工作了。”

我一时被陷入尴尬和艰难的境地，不敢立即表态如何处理？

吴二牛是我堂哥，我本不想招惹他，也清楚他的品行——蛮横、记仇、下手狠，村里人都怕他，平日里没人愿意跟他起冲突。

可说实话，有时候我又有点佩服他的胆子，敢当着几个村干部的面硬顶，换了别人，连句话都不敢说。

但现在，我自己也是村干部了，负责菠萝村的各项工作，更是全村的综治专干，这种人就是我工作的对象。

现在，老李的事是我接手的第一个难题，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会让村公所的领导失望，还会让三个村干部轻视我，更会让村里的群众看不起我，以后在菠萝村的工作就更难开展了，甚至会影响我在村公所的威信。

这件事，我必须放在心上，必须处理好。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三位村干部，语气坚定：“放心吧，这事我一定要处理……孙副村长还在酒醉休息，我也先回去歇歇，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处理。等我理出个头绪，再跟大家商量办法。”

三人见我应下，都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这场宴席上的谈话就此散场，我也起身告辞，往家里走去。

酒意上头，脚步有些虚浮，可心里却异常清醒，满脑子都是老李的处境和吴二牛的嘴脸，一个念头在我心里渐渐清晰：不管多难，我都要帮老李讨回公道，不能让吴二牛就这么霸占着他的土地，不管他的死活。

回到家里，母亲看我满脸通红，身上带着酒气，连忙上前扶着我，问我在哪里喝的酒，怎么没回家吃饭，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靠在门框上，摆摆手说：“在田磊家，我和孙副村长一起下来的，本来想叫他来家里吃，可孙副村长说要去田磊家谈工作，就跟着去了。”

父亲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见我回来，抬眼看了我一眼，缓缓开口：“那当然啦，现在你是村公所的干部，下来开展工作，自然要吃集体的伙食。”

母亲却不认同，皱着眉说：“都回到家门口了，还讲什么集体个人？副村长都跟你一起回来了，你不叫人家来家里吃饭，这怎么行？显得咱们家不懂礼数。”

父亲瞪了母亲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们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村上每年公布好几千的招待费，主人少、客人多，他们不在田磊家吃，三个村干部能自己吃上一顿吗？这都是工作上的规矩，你懂什么。”

母亲被说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