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出生铁钎子。

两腿岔开站稳，抡起铁钎照着冰面狠凿！

崩飞碎冰，闷着头连砸二十多下。

铁头噗嗤凿透，黑水翻着白沫直往外冒。

铁钎往旁边一撂，拿笊篱扒拉两下碎冰，窟窿立马清亮。

扯把干苇秆垫在屁股底下猫着，眼珠子盯紧冒泡的黑水。

水花翻腾，露出来手掌宽的黑脊梁。

好家伙，大草鱼！

探手扣住硬鳃盖，较劲直接掼上冰面！

草鱼两尺来长，摔在冰层上噼啪打挺。

徐永祥抬脚踩住鱼头，打眼打量这条厚脊梁——少说六七斤重！

漂亮！这把牲口力气没白长！

脑门里木门震动，杂货铺木板架上亮出刻痕：

【收录：草鱼】

【归属：徐永祥】

【进货价：一斤三分五厘，免票】

【分量：一到十五斤自选】

真能由着性子挑斤两！

往后今天拿三斤、明天取五斤，外人问起，咬定是后海冰底下掏出来的，阎王老子来查也是白搭！

水花跟着翻涌。

红尾鲤鱼刚探头，徐永祥探手扣住鱼鳃，单手起力抡上冰，肥得四斤挂零！

水泡乱冒，两条大板鲫跟着撞上来。

伸手连捞两下，抠住鱼头往身后硬冰面一扬，两尾大板鲫在干苇秆里扑棱乱甩。

木板架上跟着亮出行字：

【收录：鲤鱼】

【归属：徐永祥】

【进货价：一斤三分八厘，免票】

【分量：一到十斤自选】

【收录：鲫鱼】

【归属：徐永祥】

【进货价：一斤两分五厘钱，免票】

【分量：二两到一斤半自选】

徐永祥瞧了瞧，四条大鱼拍着尾巴乱扑腾，溅得碎水沫子乱飞。

加起来少说十二斤出头！

再掏？不行，头一遭不能把摊子铺太猛。

今儿先拿这四条大鱼开路，回院里露个相，转头送副食收购站换现钱！

只要公家认这门手艺，往后从铺子里几分钱提鱼，转手倒给收购站，那就是铁打的进项！

谁也别想挑刺——真敢眼红犯浑，铁钎借你，自个儿去后海凿冰窟窿捞去，少搁这儿放闲屁！

两手扣着鱼鳃过数：

六七斤重的厚脊梁草鱼，四斤挂零的红尾鲤鱼，再搭上尾八九两的大板鲫。鱼头朝下一扎，塞进柳条篓底。

大鱼身子太长，两扇巴掌宽的大鱼尾巴直愣愣撅在篓口外头。

遮它干嘛？老子这是去国营收购站交公，正经支援副食供应！谁敢眼红歪嘴，大嘴巴子抽过去也有理，怕个球！

冰面上单留着最肥、足有一斤沉的黑背大板鲫。

大拇指在鱼肚皮上掐了掐，肉皮厚实，里头全是肥膘白油。

徐永祥摸出麻绳往鱼鳃里一穿，打扣系紧，提溜在手里颠了颠。

这尾大板鲫特意留着不卖。等交完公，回屋坐上小砂锅，大火滚出奶白汤，给秀姐和妞妞灌下去，长力气！

谁摊上这么个软糯闺女不当眼珠子护着？偏偏跟着挨饿受罪！连灌三天滚烫鱼汤，保准把小脸蛋养出红润血色！

还有张大爷和孙木匠，那是天大的情分，全得拿大肥鱼加倍还回去！

反正脑子里都收录了，几分钱的事儿！等去收购站把柳条筐里的鱼交了，换了现钱、肥皂碱面和盖章条子，回院前找个没人的胡同拐角再掏两条顶顶肥的大货送上门，比啥不强？

生铁钎往筐帮上扎紧，两手抓着筐绳甩上肩膀，手里拎着那条甩尾巴的大板鲫，徐永祥迈开大步，顺着原路大摇大摆往回撩！

手里拎着的大板鲫甩着尾巴，直抽裤腿子，柳条筐里露出来的几条大鱼尾巴也在冷风里噼里啪啦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