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闷响，连泥带冻土拔出地皮。

我靠，真神了！几十斤重的生铁家伙，落手里轻得跟高粱秆没两样！

扯下柳条筐甩上后背，扛起铁钎往外撂！

迈回中院。

西屋门帘掀开，沈婉秀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

“永祥！扛铁钎干啥去？伤口才结痂，碰大件准得崩开！”

东廊下孙木匠推着刨子，破嘴跟着开喷：

“小兔崽子，后脑勺淌血才歇半天，又扛铁家伙犯浑！”

吐露砸冰捞鱼，秀姐急得准掉眼泪。

徐永祥拍下肩头柳条筐，扭头搭茬：

“孙叔放宽心！秀姐踏实回屋，河滩刨两截干树根，掏点冻煤核塞炉膛！”

沈婉秀放落门帘，轻声叮嘱：

“早点回屋，外头冻人！”

“得嘞！”

晃膀子跨过垂花门，穿过前院奔出大门。

拔掉门闩，推门抬腿就走。

“哎，这个冬天不太冷啊。”

跨过门槛往外走，脚底板在干冻地上蹬得梆梆响。

身后传来急促的碎步声。

“永祥！等会儿！”

扭头一瞅，沈婉秀小跑着追下门阶，两手揣在棉袄袖筒里，缩着脖子迎着风，两腮帮子冻得通红。

跑到跟前，两手从袖口抽出来，递过条洗得发白、角上扎着深蓝布补丁的灰粗毛线围脖：

“脑袋刚破就往外跑，连顶帽子都不戴？这要是灌进冷风，往后落下偏头疼，要你小命的！这是……你林大哥留下的旧物件，早洗干净了，别嫌糙，快围上！”

徐永祥伸手接过来，往脖颈绕两圈，裹严耳朵和后脑勺，打上活结，嘿嘿乐出声：

“秀姐，有这暖和物件嫌哪门子扎！往脑袋上套严实，活脱脱刚出锅的大发糕！赶紧回屋猫着，回头让人瞧见，准以为我抢寡妇衣裳穿！”

沈婉秀叫这话呛得抬手背掩嘴，拿眼白他。

徐永祥颠颠肩头的柳条筐：

“回吧秀姐，晌午前准滚回来！”

转过身，甩开两膀大步奔西走。

墙根底下，刘大爷两手揣在棉袄袖筒里晒日头。

老头扯着破嗓门喊：

“永祥子！脑门刚好利索，扛着生铁家伙上哪折腾去？”

徐永祥脚底不停，扭头回呛：

“屋里太热，出来散火！去河滩碰碰运气，刨两截干树根塞炉膛！”

老头冲脚边冻泥地啐口浓痰：

“小兔崽子就剩张硬嘴，呆会儿冻得直嘬牙花子！”

徐永祥嘿嘿乐两声，迈开大步拐出胡同西口。

扎进大街。

副食店门前围着二十多号人，冻得直倒腾脚，伸着脖子等大板车卸大白菜。

无轨电车轰隆隆压过去，大辫子在半空滑出蓝火花。

等车屁股晃过去，徐永祥蹿下马路牙子，直奔烟袋斜街。

房檐底下挂着尺把长尖冰溜子。

弯腰抠起硬冻土坷垃，照准尖头甩手砸去！

啪脆响，冰溜子折断摔得稀烂。

这浑身力气，真他娘的得劲！

徐永祥拔腿奔出斜街西口，冲上斜坡，稳稳踩上银锭桥石板。

桥面结着硬冰。

两脚贴地哧溜滑过桥头。

后海冻得梆硬，岸边蹲着俩老头掏水，铁桶磕在冰沿上当当响。

徐永祥滑得飞快，扯开嗓门喊了句：

“大爷，要不要帮忙提两桶啊？”

掏水老头直起腰摆手：“去去去，毛头小子别凑热闹，仔细滑个大马趴！”

徐永祥脚底板加劲，晃开石桥，踩着后海北沿冻泥埂子小跑起来，直扎德胜门水关。

前头大片野芦苇密匝匝冻在冰里。

横胳膊肘拨开挡路枯苇秆，钻进苇荡深处的背风窝子。

甩下柳条筐砸在冰上，脚底板蹭开一层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