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自个儿把老底掀开，明说了就在物流园卖力气，孤儿院长大的，没爹没娘，房子车子连影儿都没有。

那姑娘脸当场耷拉下来，半杯奶茶扔在桌上，撂句话说“上个厕所”，抓包掉头就走。

拿头去娶？

掉过头来想想，也犯不上骂人家姑娘。

这事本来就是两头挑。

要是媒人给领来个满身肥膘、又丑又邋遢的，自个儿能捏着鼻子认了？还不是照样心里犯膈应，扭头想颠？

带把儿的就想找模样顺眼的，人家姑娘图兜里有钱、日子踏实，半点毛病没有。

纯是自个儿掏不出那老些钱，穷得叮当响。

穷就穷了，满嘴骂娘顶个鸟用！有闲工夫瞎琢磨，不如明天去物流园多扛两车重货，兜里多落几张红票子，比啥都强！

打了二十六年光棍，小时候在孤儿院抢饭，长大了卖力气。

没爹没娘的，天天耷拉着脸给谁看？除了招人笑话，屁用没有。

见谁都龇着牙乐，人家还当自个儿过得多美。

可门关上，屋里冰凉，连喘气的动静都没有。

哪是馋人家那口饺子？

是想推开门，屋里亮着灯，锅里能有口热饭。哪怕有媳妇成天唠叨，边上有小崽子哭闹，好歹是个家。

省得哪天自个儿死在烂席子上，烂发臭了都没人收尸。

坐在床沿上，徐永祥从怀里摸出巴掌大的破账本。

下午在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破玩意儿，四个角磨得全是毛边烂茬，封皮上印着“家庭账簿”。

翻开瞅两眼，头一页写着：一九五九年冬，南锣鼓巷。

往后翻翻，全是大白菜两分钱、碎猪肉三毛、扯棉花补裤子的陈年烂账。

徐永祥乐了，嘴里骂着：

“操，这老爷子也是闲得蛋疼，买根葱都得记账。”

本子往怀里塞进去，破被子裹在身上，翻身睡觉。

第二天清早，冷得要命。

徐永祥缩脖子刚晃出楼道口，身后就听见赵婶扯着嗓门骂：

“小兔崽子慢点跑！摔不死你！”

紧接着“啪叽”脆响，赵婶结结实实趴在泥地里，两颗大白菜满地滚。

徐永祥刚想笑话两句，搭眼瞅去，魂儿差点没吓飞！

豆豆光顾着追前头的皮球，低头往大马路上蹿。

“吱——”

刺耳刹车声在耳边炸开，满载沙子的大卡车甩着烂泥直冲过来，轮胎在地上擦得冒白烟！

豆豆两条小细腿发软，杵在马路当中动都动不了。

“找死呢！”

徐永祥两步蹿上去，把豆豆搡进路边的泥沟！

脚底烂泥秃噜，整个人滑倒在马路当中。

抬头瞅，大铁脑壳带着恶风撞在胸口上！

闷响震天，身子倒飞出去，砸在烂泥汤里。

耳朵里嗡嗡响，嗓子眼往外涌血沫子，胸口连半口气都倒不上来。

真他娘交代在这儿了。

救了个小崽子，搭上自个儿这条烂命。

活了二十六年，连娘们的手都没摸过，临了临了，成条烂泥里的死尸。

下辈子可去他妈的光棍！

老子要满屋子知冷知热的水灵人，天天有人疼，还要软软糯糯的小闺女……

迷迷糊糊间，胸口贴肉的地方邪性发烫，皮肉滋滋钻心疼！

心里刚骂了半声操，眼皮子合上，天全黑了。

闭眼发蒙，脑海里真就戳着座小铺子，带着旧木门。

门头上钉着块掉漆木板，刻着便民杂货铺。

几排木头货架落着灰，连片烂菜叶都没有。

脑仁突突跳，这破铺子怎么摆弄，心里有了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