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不到，外卖送到。

程笑看上去有些内向，可吃起东西来一点儿也不矜持，吃得满嘴流油。

程言则全程吃得很斯文，筷子起落间不带一点声响。

程澈自己也放不开，吃得规规矩矩，连夹菜都小心翼翼的。

他朝卧室方向望了一眼：“要不要把你妹妹喊起来吃两口？饿着肚子睡觉不好。”

程言想了想：“我盛点出来，等她醒了热一热就能吃。”说完跑进厨房拿了个碗，挑了些清淡的菜出来。

看着她小小年纪却懂事体贴的模样，程澈心里感慨：“这孩子变化到底还是大。”

十年前，他俩相处不像叔侄，更像兄妹。

那时候程言活泼闹腾，整天蹦跶，和现在这副沉稳老成的样子完全不沾边。

外卖吃完，程言伸手指了指一间屋子：“那是爸妈的房间，你睡那屋。”

程澈道：“好。”

等两个侄女都回了屋，他没有去主卧躺床，而是关掉客厅大灯，直接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打算将就一晚。

可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只盘旋着一件事：“明天怎么消费才能最大程度地返现？”

他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屌丝，能想到的最贵的东西，也就是车子房子之类的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稚嫩的哭声打断了程澈的思绪。

他睁开眼，听哭声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是程晏晏的哭声。

那哭声虽小，又含糊不清，他也听得清楚，夹杂着“我要爸爸，妈妈”的字样。

程言在出声安抚：“不哭不哭，爸爸妈妈有事去了很远的地方。”

很快，哭声止住。程言又说道：“爸爸妈妈说了，只要晏晏不哭，乖乖长大后就会回来。”

程晏晏道：“晏晏不哭，晏晏要乖乖长大。可是要怎么才能长大呢？”

程言道：“晏晏只要多吃饭，很快就会长大了。”

程晏晏道：“晏晏要吃饭，晏晏饿了。”

话音落下不久，卧室房门打开，一束亮光透了出来。

程言抱着程晏晏走出房间，打开客厅的灯，这才发现程澈躺在沙发上，微微一怔：“你……你怎么睡这里？”

程澈从沙发上坐起来，略显局促：“啊，我平时很晚才睡，在沙发上躺会儿。”

程言怀里的程晏晏眨着泛红的眼睛，稚声稚气地问：“大哥哥，你是谁呀？怎么在我家？”

程言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晏晏，他不是大哥哥。”

程晏晏抬头望着她：“大姐，他不是大哥哥是谁？”

程言面色一滞，神情有些慌乱：“他……他是二爸。”

程晏晏歪着脑袋：“二爸是什么？”

程言顿了半晌，轻声道：“二爸就是……是我们的第二个爸爸。爸爸妈妈特地让二爸来照顾晏晏。”

程晏晏似懂非懂：“是这样吗？”

“嗯。”程言眼带泪光地点了点头。

程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起身走过去：“我来抱吧。”

程言把程晏晏交给他，转身进了厨房。

程澈抱着程晏晏坐在沙发上，也不知该怎么逗小孩儿，索性拿出手机，带着她一起看动画片。

很快，程言把热过的饭菜摆上餐桌，从程澈怀里接过程晏晏。

可程晏晏舍不得动画片，小手里紧紧抓着程澈的手机不放。

程言无奈，只得由着她，让她边看边吃。

程晏晏很乖，自己握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饭。

程言就坐在旁边，一边看着，一边替她擦嘴角。

程澈想起1号别墅的事，寻思着要搬家的话应该跟程言商量一下，于是出声道：“那个……”

程言转头望向他：“什么？”

程澈心里斟酌一遍措辞，问道：“那个，要是咱们搬家的话，你同意吗？”

“要搬家吗？”程言感到有些意外。

“也不是一定要搬，就是跟你商量一下。”面对程言的目光，程澈下意识错开视线，怕自己的自作主张惹她反感，毕竟他今天才刚到这个家。

好在程言并无多大波澜，只是说了句：“你做主吧。”

程澈心里松了一小口气：“好。”

许久无言，两人同时转了个身。

程言忽又转回，问道：“这里要卖掉吗？”

程澈随口接道：“不用。一个月六千房贷，也不贵。”

他绝无炫富的意思，只是在程言视角下，他活脱脱一个暴发户大款。

程言凝视他许久，忽然发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澈脸色一慌，思绪急转，道：“我……我就一普通公司的普通职员。”

注意到程言眼中诧异，似乎在问普通职员能这么有钱，连忙补充道：“不过我偶尔也会买点股票，挣了一些钱。”

“嗯。”程言眼中的诧异渐渐散去。

又过了一阵，程晏晏吃完了饭，可仍旧舍不得动画片。

程言强行把手机拿走还给程澈，她又哭个不停。

于是程澈又把手机给了她。

程言道：“等她睡了，我就还你。”抱着程晏晏回屋去睡了。

半夜，程言才拿着没电的手机出来还给程澈。

没有开灯，黑暗中她呆立了许久，轻声问了句：“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程澈不善言辞，想了半天，只回了一个字：“嗯。”

程言转身回了房间。

程澈呼了口气，躺回沙发上，不知不觉间睡去。

……

次日清晨。

程言和妹妹说了搬家的事，姐妹俩早早就开始收拾东西。

程澈先花了86元点了个早餐来吃，没想到这样也能返现8.6元。

程澈心里小小激动了一下，心想等有空了必须先刷他个几百亿再说。

吃过早餐，程澈带着三个侄女出了门。

两个侄女要带的东西也不多，一人一个书包。

坐上车，程澈打开导航，发动车子驶出星湖花苑。

几分钟后，车子驶出老城区，继续沿滨江大道一路向东，两侧街景渐渐变了样。

低矮老旧的居民楼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高大梧桐和连绵的景观绿带。

路面也忽然变得宽阔平整，车轮碾上去几乎听不见胎噪。

又行二十多分钟，终于抵达目的地“绿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