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寰一个晚上被人叫起来两次。

她很不高兴。

所以，为了报复，她睡到中午才起来。

睁眼时，明鸳在一旁站着。

吓了她一跳。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江雪寰坐起来，动了动脖子。

奇怪，怎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明鸳笑着上前，扶她下床，甚是体贴。

“奴婢不知道娘娘什么时候醒，就在一旁候着，就怕娘娘起来使唤不到人。”

“你有心了。”江雪寰拍了拍她的手。

“娘娘昨夜累着了吧，晚了一个时辰回宫呢。”

江雪寰接过婢女端进来的茶水，漱了口，又洗了脸，这才精神了些。

她坐到椅上，面上带着几分羞涩。

“也算不得累，皇上还是......挺体贴人的。”

一去就让她睡觉，时间到就让她走人。

简直是超乎她想象的体贴。

至于明鸳要怎么理解体贴这个词，那就由得她了。

......

江雪寰侍寝的消息，一大早就传到了玉坤宫。

“知道了。”皇后用完早膳，正在院子里散步。

她对前来禀报的婢女说：“你做事很认真，去找紫檀领赏吧。”

婢女心中一喜，磕了好几个头。

“多谢娘娘赏赐。”

等婢女离开，方玉上前扶住皇后，道：

“要不是奴婢去内务府查了档，旁人还不知晓，这贤妃进了太极殿，出来还是完璧之身。”

“说出去，怕是要惹人笑话。”

皇后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啊，少做这种落井下石之事。”

“贤妃年纪小，脸皮薄，出了这种事，怕是羞得不敢出门了。”

“好在，只要本宫不说，别的嫔妃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方玉摘了一朵牡丹，递到皇后手里。

“娘娘心胸宽广，自是不屑做那些搬弄是非之事，可贤妃却未必领情。”

皇后挑起眉头，“哦，此话怎讲？”

“刚才明鸳来见奴婢了，她着急得很，想让奴婢带她过来见您。”

“奴婢问她出了什么事，她说昨夜贤妃子时出门，丑时末才回来，在太极殿足足待了一个多时辰。”

“她今日问起太极殿里发生的事，贤妃一脸娇羞，还说皇上体贴。”

方玉噗嗤笑出声，“娘娘，您说那贤妃，好不好笑。”

“就连当着贴身婢女的面，也不敢说实话。”

“昨夜皇上都没碰她，也不知她在哪里躲着，硬是拖够了时辰才回宫。”

皇后闻言，也掩唇笑起来。

“大长公主素来偏爱女儿，连带着这孙女，也被她养得天真烂漫，我瞧着倒有些趣味。”

方玉：“这哪是天真啊，实在是蠢笨。”

皇后脸色沉了沉。

方玉立刻俯下身去，脸色却无半点紧张害怕。

“娘娘，奴婢知道错了，不该随意议论后宫嫔妃。”

皇后摆摆手，“你知道就好，宫里看不惯我的人多得是，你这些话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我可保不住你。”

“行了，你去厨房看看，炉子上煨的参汤好了没有。”

“等会儿我亲自给皇上送过去。”

“是。”

方玉应了声，脚步轻快往小厨房走去。

“啪。”

路过偏殿的时候，她听到墙角处传来声音。

紧接着，又是啪啪几声，还夹杂着呵斥。

她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贱蹄子，老实交代，是谁让你来皇后娘娘面前乱嚼舌根的。”

紫檀扬起手，跪在地上的婢女在墙角缩成一团，却不敢抬手去挡。

她哭诉道：“紫檀姐姐，没人指使我，是......是皇后娘娘让奴婢注意太极殿的动静，如果皇上招人侍寝了，就立刻告诉她。”

“我到底哪里错了，还请姐姐明示。”

紫檀冷哼一声。

“你明知这几日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还把这种消息送到她面前去，你说你自己安的是什么心？”

婢女摇头，“我，我当真只是照着娘娘的意思办事，我不是故意惹娘娘生气的。”

直到现在，婢女也没明白。

她只是奉命行事，怎么就错了。

“紫檀。”方玉走过去，拉住她。

“到处找你呢，”她看了一眼外面，“等会儿娘娘要去太极殿，你和我一起陪着她去吧。”

裙摆被人扯住，方玉低头看去。

婢女涕泪流了满脸，哀求她。

“玉姐姐，你帮帮我。”

“我没有自作主张往娘娘跟前递消息。”

“刚才是皇后娘娘亲口让我来找紫檀姐姐领赏的，你也听见了，对不对。”

方玉确实听见了。

可她和紫檀都是从边关跟随皇后入宫的旧人，此刻无论如何也不能折了紫檀的脸面。

“柳儿，紫檀说你错了，那你就是错了。”

“你赶紧认个错吧，别耽误我们做正事。”

“你要是觉得你没错，大可告到皇后娘娘面前去，就看她是听你的还是听紫檀的。”

柳儿彻底没了法子。

一咬牙，索性认了。

紫檀：“像你这种居心不正的贱婢，我见多了，皇后娘娘心善，舍不得罚你。”

“可我就不一样了，谁敢坏了规矩，谁敢让娘娘不痛快，我就让谁在宫里待不下去。”

“收起你的小心思，别再出现在娘娘面前。”

“是。”

柳儿忍着剧痛，俯身磕头。

嘴里的血水混着唾液往下流，掉出来两颗牙齿。

可她不敢哭。

怪只怪，她们这样的人，天生命贱。

生下来就是为奴为仆的命。

好不容易到了玉坤宫，好不容易遇到个宽厚的主子。

只怪自己笨，自己蠢，连哪里错了都不知道。

难怪让人看不起，让人打。

小厨房里，方玉和紫檀说起刚才见明鸳的事。

紫檀乐得直不起腰。

“你说我那妹妹傻不傻，旁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方玉打断她，“照你这样说，贤妃不是更蠢么，把明鸳当成自己人，对她好得不得了呢。”

“明鸳也不是傻，她就是心里想着皇后娘娘，才急着过来。”

“那是自然，”紫檀眼底满是得意，“明鸳和我的命都是皇后娘娘救的，这世上除了你，再没有比我们对娘娘更忠心的人了。”

“刚才要不是你找我，我定要把那贱人的牙齿打光了才好。”

“还有脸找我要赏赐，真当我和娘娘一样好糊弄么。”

方玉端起瓷盅，放到托盘上，一边往外走，一边笑她。

“行了，都是玉坤宫的掌事了，何必跟个小宫女一般见识。”

“快走吧，皇后娘娘还急着去找皇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