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乖，喝了药，朕什么都依你。”

男人捏住她的下巴，药碗抵到她唇边。黑褐色的药汁微微晃荡，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沈锦若别开脸，薄纱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处几点惹眼的红痕。

榻上的人也不恼，重新将药递到她面前，嗓音低哑：“小乖，你知道的，你若再不乖乖喝药，朕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让你疼的。”

“不要……不要……”

沈锦若猛地睁眼，脊背撞上冰冷潮湿的石壁，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干草上。

又是这个梦。自从谢斯昀登基，他便夜夜入梦，不肯放过她。

天牢里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还没平复心跳，死寂昏暗的深处忽然传来几句狱卒压得极低的私语：

“听说了吗？容王造反失败，已经打入宗人府死牢了。陆家作为他的门生，明日午时问斩，女眷今早已经全没入教坊司了……”

另一个狱卒声音更小：“嘘！小声些。我听说啊，下一个就是沈家。令仪郡主她爹在边郡可攥着二十万兵呢，如今容王倒了，新皇能放过沈家？”

“那郡主这般模样进了教坊司……嘿嘿，可惜了。”

狱卒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沈锦若彻底清醒了。

三天前，五皇子容王谢斯珩谋反，一夜之间兵败，被七皇子肃王谢斯昀当场拿下，关入天牢。

容王入狱第三日，谢斯昀登基，成了这天下的新主子。

而登基当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沈锦若打入天牢。

理由是她与容王来往过密。

她无力地蜷着身子坐下，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理由不过是一个借口。

因为她有没有谋逆，他最是清楚。

这样关她，只不过是对她个人的记恨。

三年前她拒了他的心意，还心狠的把他准备送她的白玉簪扔进了太液池。

她后来才知道那白玉簪是他母妃留给他的。

从那以后，他再没给过她好脸色。

突然，天牢幽深的通道深处，传来整齐沉重的甲胄脚步声。

所有狱卒瞬间跪地。

昏暗的牢道尽头，一道挺拔矜贵的身影缓步走来。

男人一袭玄色龙袍，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狭长的凤眸眼尾带着一点朱红，薄唇紧抿，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仪——谢斯昀。

“令仪。”

男人停在牢门外，居高临下看着她，嗓音清冷叫着她的郡主封号。

沈锦若抬眼看他。

此刻的她头发凌乱，沾着草屑和尘土，狼狈至极。

可即便如此落魄，也掩不住她那张生得极美的脸。

她肤色极白，在昏暗的牢里显得格外柔弱。

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因恐惧泛着红，鼻尖上一颗小巧的美人痣，让这张苍白的小脸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媚。

谢斯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站定，看着她缓缓说道：

“谢斯珩已经进了死牢，不日问斩。”

“你是沈家嫡女，曾多次跟他彻夜长谈，来往过密。”

他顿了顿。

“你父亲沈术又手握边郡二十万重兵。沈家的事，朕自有处置。”

沈锦若大惊失色。

自有处置？

处置的方式有许多种，处置成什么样，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谢斯昀这已经不是记恨她了，而是要公报私仇，还要沈家给她陪葬？

她必须赶紧撇清与容王的关系，把所有的错都推出去。

她急切地开口，声音都在打颤：“陛下明鉴！臣女跟容王，绝无私情！臣女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是被他蒙骗的，臣女绝没有叛主的意思。”

“是吗？”谢斯昀俯下身靠近她。

他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瘆人。

“你以前可都是叫他五哥哥，还说他温润如玉，说朕只会强人所难。”

“怎么？现在他一倒台，你就不认他这个好哥哥了？”

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仰着头看他：“臣女以前是被人骗了，听信了别人的挑拨，觉得陛下严厉。”

“可如今臣女才知道，在这京城中只有陛下是对臣女最好的。”

她哽咽着，壮着胆子伸手，怯怯地拉住他的衣角。

“七哥哥，若若是被人冤枉的，求七哥哥继续疼若若。”

可不是嘛！

只有冤枉她的人，才知道她有多冤枉，现在冤枉她的人就站在眼前。

可眼下她没有别的法子了。

她希望他能念着旧情。

他们曾经也是有过美好的。

那年她十二岁，先帝封她为令仪郡主。诏她入京

是年少的谢斯昀奉命远赴边郡，亲自接她入京。

他骑着马走在马车旁，隔着车帘对她说：“令仪，你姑姑是父皇的淑妃，按宗亲辈分，我也算是你的表兄。”

“到了京城，我会像亲哥哥一样照顾你，护着你。”

刚来京城那几年，他和她确实如同兄妹一般要好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看她的眼神变了，管她也管得越来越紧。

她也就一点点疏远了他。

谢斯昀垂眸看着那只拽住衣角的手，眸子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叫朕七哥哥了。”

“这个称呼朕已经三年没有听到过了。”

“你是真心的？是为了沈家，还是你自己？”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骨节分明的大手随意搭在膝盖上，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翻涌着危险的暗色。

“想朕救你，救沈家，得拿出诚意来。让朕信你。”

沈锦若拉着衣角的手，猛地松了。

诚意。

他想要什么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