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刘婆子自随身布袋里抽出麻绳,三下五除二捆住苏青禾的双手,又撕了条粗布,狠狠塞住她的嘴。
粗布带着呛人的馊味,勒得她双颊生疼。
苏青禾满面泪痕,心沉到了无底深渊,她拼命睁大泪眼望向院门,心底唯一的希冀,便是盼着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能突然出现。
就在这时,一道俊秀身影撞进院门。
苏青禾抬眼一看,竟是二哥李承安。
李承安一路狂奔而来,鬓边发丝微乱,额角沁着薄汗,可半点掩不住清俊骨相。
他眉峰舒展,眼如朗星,面皮白净,一身月白长衫衬得身姿挺拔,书卷气浑然天成。
她想出声呼救,嘴巴被布条堵死,只能无助地掉泪。
李承安一见妹妹这般模样,心口骤然揪紧。
他今早正在书院念书,听闻大哥李大年寻了刘婆子,打算强行将小妹许配旁人。
他这才惊悉小妹已经被休,昨日更是被爹爹赶出家门!
急匆匆和夫子告了假,打听才知道妹子住在了许猎户家。
他是又气又急,赶到这的时候,气都没喘匀。
往日连重担都挑不起的书生,不知从何处迸发出一股蛮力。
他径直冲向李大年,狠狠将他与王婆子一把推开。
李承安挡在苏青禾跟前,“大哥,你疯了!她是咱妹,你怎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少放屁!”
李大年瞪着李承安,“我给小妹找了个好人家嫁了,这猎户能给她啥?家里啥值钱的都没有!
小妹岂能被他白弄?”
“你这话太粗鄙了!”
李承安耳根子发红,什么弄不弄的,他不相信小妹是那么随意的人。
他打听过了,昨日小妹是被猎户救了,爹又不让她进门,她肯定是没地方去才暂时落脚。
今日,他定要带小妹离开。
“大哥,有我在,你休想带走小妹!”
说罢,李承安俯身,伸手扯下苏青禾口中的布条。
苏青禾泪水滚落,颤抖着唤道:“二哥……救我……”
方才被布巾摩擦,她本就红润的唇瓣更显艳色,脸上泪痕斑驳,李承安望见,心头猛地重重一跳。
“狗崽子,竟敢坏你大哥的好事!”
李大年恶狠狠地骂道,“怎么?你这小畜生莫非也想弄她?”
李承安正要弯腰解开苏青禾手上绳索,被这污秽言语一激,手猛地一颤。
下一瞬,李大年抬手狠狠一拽,直接将他掀飞出去!
“二哥小心!”
苏青禾失声惊呼。
论气力,李承安本就不是李大年对手,方才不过是李大年没有防备。
李承安重重摔在地上,痛得倒吸冷气,却仍咬着牙爬起来,死命抱住李大年的腿。
李大年恼羞成怒,反手狠狠一拳砸在李承安脸上,直接将他掀翻出去,李承安的后脑勺磕在碎石上,顿时一阵眩晕。
终究是一母同胞,李大年留了分寸,没有下死手。
他转头吩咐刘婆子:“刘婆子,你先按住我这弟弟,我现在就把妹子抬走!”
“好嘞!”
刘婆子当即一屁股重重压在李承安身上。
李承安脑中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妹子,乖乖听话,大哥抱你去嫁人。
别挣扎,少受些皮肉苦!”
李大年脸上浮起猥琐的笑,本想揽住苏青禾的腰将她扛起,可那双手却不受控制,朝着她胸前探去。
“别碰我!你别过来!”
苏青禾哭得更凶,可她双手仍被麻绳捆着,已到墙角,根本退无可退。
眼看那只脏手就要触到她,院门处猛地炸开一声怒吼:
“住手!”
伴随着破空而来的戾气,一道身影如猛虎下山般骤然扑至。
许修远肩上的铁胎弓甚至还没来得及卸下,整张脸阴沉得仿若淬了寒冰,双眸赤红,燃烧着滔天的杀意!
“嘭!”
一声闷响骤然响起。
许修远一脚踹在李大年的胸骨上,李大年连惨叫都未及出口,狠狠倒飞出两丈远“轰”地砸在碎石堆里,捂着胸口狂喷出一口鲜血。
满院的死寂。
许修远浑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地上的李大年。
苏青禾倚在冷硬的院墙上,呆呆地看着那如高山般挡在自己身前的宽阔背脊。
恐惧、屈辱在这一瞬间被尽数冲垮,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心脏狂跳,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般滚落。
他回来了……
他真的赶回来了。
许猎户只要站在这儿,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把所有的不堪和危险死死挡在了外面。
地上的李承安被这震动惊醒,痛苦地咳了一声。
压在他身上的刘婆子直接像个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这位……这位壮士!不关老身的事啊!”
刘婆子声音抖得像筛糠,连连摆手往院墙边缩,“是这当大哥的收了银子叫我来相看人,我啥都没干,我这就走!”
“走什么走?我让你走了吗?”
许修远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刺骨。
李大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强撑着爬起来,愤怒地瞪着许修远。
“小禾是我亲妹子!我给她说个婆家,说破大天也是我有理!”
他往前迈了一步,梗着脖子挑衅:“是不是昨天我妹子把你伺候舒坦了,舍不得放人了?
说到底你们又没成婚,就算你睡了她,也做不了她的主!”
苏青禾听得脸颊烧得滚烫,急忙出声辩解:“大哥,休要胡言!我只是在此帮工!许大哥每月给我一钱银子。”
昨日临睡觉前,许修远说了,若做的好,每个月给自己一钱银子。
许修远冷眼斜睨过去,那股刀锋般的迫人气势,惊得李大年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许修远没理会他的叫嚣,径直走到苏青禾身前。
他垂眸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粗麻绳,单手握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轻轻一扯。
“嘣!”
结实的粗麻绳应声断裂。
刘婆子在旁边看傻了眼。
这得多恐怖的蛮力?!
难怪这小娘子不敢跑,这身条、这力气,随便使点劲都能要了女人的半条命。
许修远看着苏青禾手腕上被勒出的刺目红痕,声音压得很沉:“这般待你的人,你还一口一个大哥?往后,只管叫他畜生,听见没?”
“啊?”
苏青禾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仰头望着许修远,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茫然无措。
“听我的,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
许修远侧目看向李大年,“李大年,是畜生。”
苏青禾脑子一片空白,竟然真的不受控制地跟着轻声念了一句:“李大年,是畜生。”
“这才对。”
许修远冷硬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李大年气疯了。这狗日的猎户,竟然当着他的面调教他亲妹子?
小妹平时又乖又软,昨天在床上也是被他这么拿捏的吧?
“狗日的,你敢教坏我妹子!”
李大年骂完许修远,又冲着苏青禾吼:“小禾,这粗汉除了一身蛮劲还能干啥?
听大哥的,嫁给刘员外,你才能吃香喝辣!”
话音未落,许修远反手一拳直击李大年面门。
李大年惨叫一声,再度重重栽倒在地。
他捂着肿胀的脸,转头看向一旁的李承安,嘶吼道:
“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大哥挨打?还不滚过来帮忙!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李承安勉强扶着墙站稳,衣衫被撕裂了好几处,往日的斯文书生样荡然无存。
他看着许修远那毫不留情的狠辣劲儿,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大哥,你别再说了。小妹不愿嫁刘员外。”
李承安看向苏青禾,语气恳切,“小妹,你跟二哥走吧。
二哥在镇上读书,赁了一处小院,你暂且住下。
往后嫁与不嫁都随你,二哥养你!”
“你养个屁,你自己读书还要家里出钱!”
“都住口!”
许修远一声断喝,抬手指向两人,“你们俩,都滚!
青禾如今在我家做工,她哪儿都不去!”
听到这话,苏青禾感觉心里万分妥帖,对许修远愈发感激。
“你敢让我滚?”
李大年气不过。
下一瞬,许修远伸手攥住他的脖颈,将人直接凌空拎起:“你看我敢不敢。”
“哎哟!”
剧痛骤然袭来,李大年的胳膊被生生拧得脱臼,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许修远手臂一甩,将他狠狠掼在泥地上。
“滚!往后再来闹事,见一次打一次!”
李承安见许修远这么丧心病狂,也不敢贸然和他对着干。
可这猎户这么凶残,妹子能在他这安心干活吗?
他转头看向苏青禾,眼底满是真切担忧:“小禾,你别怕。
只要你一句话,二哥舍了命也带你走。”
苏青禾迎上李承安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坚定:“二哥,我不跟你走。
我在许猎户家中帮工,可以自己挣钱。
等攒够银钱,我便能养活自己,二哥不必牵挂。”
这话入耳,许修远微微挑眉。
原来她心里还盘算着攒钱自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