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黑影停了片刻，许修远耳力过人，隔着一扇门，也听见了屋里微微发颤的呼吸声。

他喉结滚了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堵在门口，怕是将人吓着了。

先前他只是察觉屋内静得反常，本意只是过来问问情况。

许修远转身走到院中，俯身从井里打起一桶凉水，迎头浇下。

冷水顺着结实的肩背蜿蜒淌落，可方才劈柴时攒下的那股燥意，非但没有压下去，反倒在胸腹间沉沉盘旋。

脚步声渐远，苏青禾绷紧的肩背才骤然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推门进来。

她心里清楚，孤男寡女共处一院，她一个被休弃、无处可去的妇人，没有白白赖在许家吃白饭的道理。

方才他立在门外，在她想来，多半就是要她以身伺候。

还好他没有强来。

可她现在没的选，如果她不能给自己找一个落脚的地方，怎么去照顾娘亲？

娘最疼自己，且不说娘现在可能会落残疾、但凡自己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娘还能活吗？

苏青禾指尖发紧，慢慢理好衣襟，磨蹭许久，才咬着牙推门出去。

自己连命都能舍了？何况这身子？

到了堂屋门前，苏青禾抬起手，轻轻叩了叩木门：“恩公，我可以进来吗？”

门几乎是应声拉开，裹挟着水汽的风迎面扑来。

苏青禾抬眸一瞬，呼吸顿住。

许修远刚用井水冲过身，尚且没有穿上衣衫。

湿发一缕缕贴在宽阔肩头，脊背肌理分明，腰腹线条紧实有力。

他身形高大，就立在门框里，大半光线都被他挡在身后，高大的阴影兜头罩住她。

她方才沐浴过后本就浑身发软，猝然撞见这一幕，脸颊烧透，慌忙垂落眼睫，不敢再看。

低头的动作太急，宽松粗布衣领顺着肩头滑开一截，露出莹白细腻的肩颈。

锁骨凹陷处凝着粒透亮水珠，隐约露出一抹绯色系带。

许修远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一处，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沉下去。

皂角的淡香混着女子身上温软的气息随晚风飘来，缠在鼻尖。

他呼吸微滞，胸膛缓慢起伏。

长久的静默压在头顶，苏青禾能清晰感受到那道滚烫的视线，沉甸甸落在自己身上。

苏青禾长睫不住震颤，方才压下去的惶惧，又丝丝缕缕往上涌。

“你过来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浸着凉水的湿意，低哑沉闷。

苏青禾僵在门槛边，只被他这样一望，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攥紧袖口，声音细弱发颤：“恩公，求你让我住下吧，我…… 我可以伺候你。”

许修远垂在身侧的手一顿，静静凝视着她苍白含泪的小脸。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青禾咬着下唇，脑海浮起娘亲的模样，心头酸涩，还是轻轻点了下头：“我明白的。”

话音落下，许修远往前一步，逼近她身前。

浓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带着极强的侵略性，苏青禾浑身一僵，下意识闭上双眼，睫毛不住颤抖。

他微凉的手掌慢慢抚上她纤细的脖颈，指腹轻轻摩挲。

“身子给我，当真心甘情愿？”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她耳边，又烫又痒。

苏青禾闭着眼，身子微微发颤，小声应道：“是的。”

“我不喜欢被人骗。”

“你的身子在抖，看起来很抗拒……”

这话落下，苏青禾腿下一软，后背重重靠在土墙上。

身子一歪，本就松垮的衣领再度散开，大片肌肤露了出来。

苏青禾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哽咽着哀求：“求求你了，许大哥，让我留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紧张……”

许修远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逼着来，没意思。强扭的瓜，汁水再多、吃着也没滋味。”

苏青禾听到这话，心凉了大半。

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真想留下？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苏青禾猛地抬眼，泪眼婆娑望着他：“真的，恩公，你尽管吩咐。”

“会不会做饭？做一顿，我尝尝味道。”

苏青禾心头一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急切开口：“我会做饭，洗衣、做针线、裁衣裳我全都拿手，我什么都会！我现在就去灶房动手，一定叫恩公满意。”

说罢她匆匆福了福身，转身快步往灶房去。

许修远站在原地，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微微挑眉，心里慢慢思索起来。

苏青禾生得实在好看，楚楚可怜，主动送上门来。

可他眼下本没有留她在家的打算，也还没有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方才只要他点头，她是什么都肯依的。

换了别的男人，怕是早就将她生吞活剥了。

他如今提出来要她做饭，是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留一道底线。

若是她真能做出不错的吃食，倒是可以考虑将她留下。

家里多个人照料，自己去打猎也不必顾虑太多。

苏青禾借着厨房里剩下的食材做了饭，待她把菜端上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

木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铺开，映着两菜一汤。

菜式简单算不上丰盛，可热气袅袅散开，香气实实在在往人鼻子里钻。

许修远落座吃饭，他饭量大，吃得却稳，吃相也不粗鄙。

夹一筷腊肉入口，又尝了青菜，最后舀起一勺萝卜汤，面上平平淡淡，看不出半分喜恶。

苏青禾就站在一旁，指尖攥着围裙边角，一颗心悬在半空。

既怕手艺不合他口味，更怕这顿饭吃完，他一句回绝，自己再无去处。她目光不自觉黏在他脸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一碗饭很快见了底，许修远伸手去拿饭勺，掀开锅盖，锅里已经空了。

苏青禾见状，心猛地往下一沉，连忙上前半步：“恩公，是不是不够吃，我不知道你的饭量……”

许修远放下饭勺抬眼望她，目光落在她绷紧的脸上。

“味道还成，就是油水少了些。

猎户常年进山耗力气，吃的比寻常人多，油水也要够足才行。”

这话落在苏青禾耳里，她先就往坏处想，只当他是委婉嫌弃。

她指尖捏得发白，身子轻轻发颤，眼眶一下子又热了：“恩公，我下次一定多做些，而且油水也会放足。求你让我留下吧。”

她往前凑了一点，情急之下离他极近。

油灯晃动，暖光落在她脸颊，眼尾泛着湿红。

许修远抬眸，视线不经意扫过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顿了顿。

他伸手，指背很轻，擦过她沾了一点锅灰的下颌。

“这么怕？” 他声线沉缓，“声都抖了。”

那一点触碰来得猝不及防，苏青禾浑身一麻，话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屏住呼吸，仰着脸望着他，忘了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