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只剩下宾利慕尚怠速的低鸣声。

陈默站在潮湿的阴影里，看着沈曼扶着车门框的手。

这女人够狠。先用六十万的救命钱当胡萝卜吊着他，看他不上套，立马把顾少泽这根大棒亮出来，直接往他最致命的软肋上捅。

顾少泽是什么人？昨晚在车库里连未婚妻都敢动手甩出去的二世祖，睚眦必报。如果他今天还是个毫无背景的平台小代驾，顾少泽随便找两个混混去医院闹一闹，或者找个借口把他送进看守所关半个月，小满这辈子就彻底交代了。

想对付权贵，要么比他更狠，要么借另一拨权贵的势。

陈默没纠结哪怕一秒钟。什么豪门火坑，什么旧日仇家，跟小满下个月的开胸手术比起来，全都得往后稍稍。

他迈步走上前，直接从随行秘书手里抽走那份合同和签字笔，连条款都没细看，翻到最后一页，刷刷两下签上了“陈默”两个字。

“字签了。”陈默把合同拍回秘书怀里，看着车门边的沈曼，话说的直白又难听，“沈小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签这合同，纯粹是为了你这六十万救命钱。合同写明了是夜间专属司机，那我就只负责开车和车内的安全。车门以外的豪门破事，我不掺和；如果遇到要拼命的局，得另外加钱。”

沈曼看着合同末尾那两个力透纸背、带着一股锋利杀气的签名，紧绷了一早上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丝。

“十点之前，六十万会准时到市一院的账上。”沈曼坐进宾利后座，降下一半车窗，把一张黑色的门禁卡和保时捷的车钥匙丢给陈默，“今晚八点，我去淮海路的私人会所赴个局。你把江湾壹号车库里那辆911开过来，在后巷等我。这是你的第一单。”

黑色宾利缓缓倒出巷口，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陈默捏着那把熟悉的保时捷车钥匙，给医院的刘主任打了个电话确认手术排期，随后转身回屋，补了整整八个小时的觉。

晚上七点五十，淮海路，云顶私人会所后巷。

今晚没下雨，但空气依旧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911 Turbo S正静静地停在后巷的路灯阴影下。陈默脱掉了那身标志性的蓝马甲，换上了一件自己平时压箱底的黑色修身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布满细碎疤痕的小臂。

八点整，会所的后门推开。

沈曼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出来。她今晚换了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脸色不太好看，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花衬衫、满身酒气的富二代，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沈大小姐，这就走了啊？顾少刚才在电话里可说了，让你把城南项目的转让协议签了再走，不然今晚这门可不好出啊！”

沈曼头都没回，径直走向保时捷。

陈默提前按开中控锁，推开副驾驶门。等沈曼一坐进来系好安全带，他立刻点火挂挡，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就在保时捷刚刚滑出车位不到五米的时候。

轰！轰！

两辆黑色的奔驰大G突然从后巷的两端同时冲了出来，直接打横停在路中间，一前一后，把原本就只有双车道宽的后巷堵得死死的！

刺目的远光灯瞬间把保时捷包围。

咔哒、咔哒几声，前面的大G车门推开，三个身高体壮、穿着黑色紧身T恤的平头壮汉跳了下来。领头的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手里拎着一根沉甸甸的精钢甩棍，一边往手心里拍打，一边狞笑着走到保时捷主驾驶窗前。

是顾家养的贴身保镖！

“沈大小姐，顾少让我们哥几个在这儿候着您呢。”

刀疤脸保镖一巴掌狠狠拍在保时捷的驾驶室车窗上，震得防爆玻璃砰砰作响。他低下头，恶狠狠地盯着驾驶座上的陈默，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哟，这不是昨晚那个多管闲事的臭代驾吗？正好，省得老子再去城中村抓你了！给老子滚下来，顾少说了，昨晚你碰了他哪只手，今天就把你哪只手剁下来喂狗！”

另外两个保镖也包抄了过来，一个去拽副驾驶的车门把手，另一个直接抡起手里的橡胶棍，作势就要砸向挡风玻璃！

副驾驶上，沈曼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们敢！这是淮海路，我是沈氏的……”

“低头！”

陈默根本没等沈曼把话说完，原本搭在排挡杆上的右手猛地伸出，一把按在沈曼的后脑勺上，用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把她的头死死按进了副驾驶的脚垫空间里！

沈曼只闻到一股混杂着肥皂味和烟草味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整个人就被迫蜷缩了下去。

同一时间，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所有的平淡、隐忍、市井气，在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绝对冷静。

Sport Plus（超级运动模式），开启！

弹射起步，激活！

陈默左脚死死踩住刹车，右脚一脚油门直接轰到底！

嗡————！！

水平对置六缸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嘶吼，转速表指针瞬间飙红，突破五千转！整辆保时捷911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暴怒凶兽，车身剧烈震颤，后轮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卷起一阵刺鼻的白烟！

车窗外的刀疤脸保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引擎咆哮吓了一跳，刚想往后退：“妈的，这小子想撞车？拦住他！”

撞车？这车比命贵，撞坏了得扣工资。

陈默看着前方那辆横在路中间的奔驰大G，又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大G车头与巷子右侧消防栓水泥墩之间的那个死角。

那里有一道缝隙。

宽度，大约一米八五。而保时捷911 Turbo S的车身宽度，是一米八四八！

两侧的容错间隙，加起来不到两毫米！别说是普通司机，就算是职业拉力赛车手，在没有领航员指导的情况下，也绝不敢在夜间以弹射起步的速度硬闯这种死亡夹缝，稍微抖一下方向盘，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但陈默的嘴角，却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

左脚，松刹车！

轰——！

银灰色的保时捷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弹射出去！超过1.2G的恐怖推背感瞬间将车内的一切死死按在座椅上！

正在拽副驾驶车门的那个保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狂飙突进的车身带倒，惨叫着滚出去三四米远！

“疯子！他妈的真撞过来了！”

刀疤脸保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大G车后躲。

十米！五米！两米！

眼看保时捷的车头就要狠狠撞上奔驰大G的侧面车门，陈默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稳如泰山，在距离撞击点不到一米的极限瞬间，手腕猛地往右一抖，紧接着反向回正！

吱嘎————！！

刺耳欲聋的轮胎尖叫声撕裂了夜空。

保时捷911的车身在高速中拉出一道不可思议的诡异残影，先是右侧后视镜自动折叠，紧接着，整辆车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贴着奔驰大G的保险杠和右侧的水泥墩，硬生生挤进了那道不足两毫米冗余的死亡夹缝！

滋啦——！

左侧车门与大G的前车牌擦过，连车漆都没掉一片，只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一秒钟！

仅仅一秒钟，保时捷就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银色游鱼，毫发无损地穿过了封锁线，引擎声浪轰鸣着冲出后巷，直接汇入了淮海路主干道的滚滚车流之中！

后视镜里，只剩下那三个摔得人仰马翻、正对着车尾气目瞪口呆的顾家保镖。

车速降回六十码，平稳地滑行在霓虹闪烁的街头。

陈默松开按在沈曼后脑勺上的右手，重新搭回方向盘上，顺手按下了后视镜展开键：“沈小姐，安全了，可以起来了。”

副驾驶上，沈曼慢慢直起身子。

她精心打理的挽发散落了几缕，贴在惨白的脸颊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是要炸开一样。刚才那短短三秒钟的极速穿插，她虽然低着头没看见全过程，但那种擦着死神鼻尖掠过的失重感和推背感，让她浑身上下连指尖都在发麻。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完好无损的后视镜，又死死盯住旁边那个连呼吸都没乱一下的男人。

“你刚才……是怎么开出来的？”沈曼的声音都在抖，“那两辆车把路全堵死了，旁边就是水泥墩，根本不可能过得去！”

“视觉盲区而已，刚好能过。”陈默目视前方，等红灯的时候，还顺手帮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沈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她发现自己还是彻底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这绝对不是什么跑了三年夜班练出来的熟能生巧，那种在绝境里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狠辣果决，还有那种把几百万的超跑当成自己肢体一部分的恐怖掌控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陈默。”沈曼死死盯着他的侧脸，声音沉了下来，“别拿平台档案那套糊弄我。在来沪上之前，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前方的红灯跳成绿灯。

“代驾。”陈默回答得无比平静，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平稳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