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驾？”

沈曼冷笑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哪门子代驾能把三百多万的保时捷911当泥鳅开，在不到两毫米的死角里玩弹射起步？这要是普通代驾，这会儿他俩早跟那辆奔驰大G撞成一团废铁，直接原地去世了。

“沈小姐不信也没办法，平台档案上写着呢。”陈默目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平淡，“您要是觉得这技术超标了，回头可以按保镖的价格给我补点差价。毕竟刚才那一下，挺费轮胎的。”

沈曼胸口起伏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逼问又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把刀现在握在她手里，哪怕刀背上沾过血，那也是她的筹码。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发现路线不对：“这不是回江湾壹号的路。你往哪开？”

“前面路口右转，外滩华尔道夫酒店。”陈默扫了一眼车载导航，“六点半您秘书把合同给我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您今晚八点半在华尔道夫还有个替补饭局。既然淮海路那边闹翻了，我猜您肯定得走这第二步棋。”

沈曼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确实安排了备选方案。城南地皮底价泄露，顾家那边咬死不松口，她今晚要是空着手回去，明天早上的董事会上，那些老东西能把她生吞活剥了。所以她约了宏远资本的王总，想借过桥资金先把项目窟窿堵上。

可这件事，她只让秘书订了包厢，连周姨都没告诉。

“你套我秘书的话？”沈曼眼神冷了下来。

“没套，她手里拿着华尔道夫的泊车卡，我顺眼看到的。”陈默把车滑进酒店地下车库，稳稳停在VIP电梯口，“沈小姐，做专职司机得有提前量。待会儿上去，我跟在您身后？”

沈曼盯着他看了三秒，解开安全带：“拿着我的备用包，跟紧点。待会儿进去，不管看到什么，把嘴闭严实了。”

三楼，牡丹厅。

包厢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中年男人，烟雾缭绕。主位上坐着个谢顶的胖子，手腕上戴着块百达翡丽绿水鬼，正端着醒酒器往高脚杯里倒红酒。

这就是宏远资本的王德发，圈子里出了名的笑面虎，也是个老色鬼。

“哎哟，沈大小姐总算赏光了！”王德发一见沈曼进来，绿豆眼立马亮了，视线肆无忌惮的在她那身黑色丝绒长裙上刮了一遍，最后停在她白皙的锁骨上，“我还以为顾少今晚把人扣下了呢。来来来，坐我身边！”

旁边几个做配的老板也跟着起哄，眼神都不太干净。

沈曼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王德发隔了一个空位的椅子坐下：“王总说笑了，跟您约好的局，我怎么敢迟到。”

陈默拎着包，一声不吭的站在沈曼左后方半步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木头桩子。

王德发扫了陈默一眼，见是个生面孔，穿的寒酸，也没当回事，直接端起面前那杯倒满的红酒，起身走到沈曼跟前。

“沈大小姐，城南那块地的烂摊子，今天下午圈子里可都传遍了。”王德发把酒杯往沈曼唇边递，另一只肥厚的手掌顺势就要往沈曼裸露的肩膀上搭，“五千万的过桥资金，对我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但你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这杯罗曼尼康帝，你得先一口闷了，让老哥看看你的诚意，对吧？”

那是足足三两多的红酒，还是高度数的干红。

更恶心的是，王德发那根戴着大金戒子的拇指，正明目张胆的在杯沿上摩挲，几乎要碰到沈曼的嘴唇。

这根本就是趁火打劫，当众跳脸。

沈曼袖子里的手指瞬间攥紧，指甲掐进肉里。昨晚她刚宿醉，今天滴米未进，这杯酒下去，她今晚绝对得横着出这个包厢。可要是不喝，王德发立马就能翻脸走人，明天上午八点沈氏老宅的问责，她拿什么顶？

旁边的几个老板都在看戏，有人已经在摸手机准备偷拍了。

就在王德发的手掌即将碰到沈曼肩膀的零点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斜刺里伸了出来，稳稳当当的截住了那只高脚杯。

“王总是吧？”

陈默往前迈了半步，正好卡在王德发和沈曼中间，把王德发那只咸猪手挡了回去。

王德发脸色一沉，刚要骂娘：“你他妈谁啊？一个拎包的也敢上桌？”

“我是沈总的专职司机兼生活助理。”陈默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笑意，双手捧过那只高脚杯，姿态放的很低，但脚下却半步没退，“真不巧王总，沈总昨晚刚犯了急性胃炎，今天一早市一院的刘主任千叮咛万嘱咐，这两天滴酒不能沾。因为明早八点沈氏有核心董事会，老爷子钦点沈总主持，要是喝出胃出血进了急诊，耽误了明早沈氏和贵公司的合同审批，沈老爷子怪罪下来，咱们谁都不好交差，您说是吧？”

这一串话说的滴水不漏。

先搬出医生当挡箭牌，再把“沈氏核心董事会”和“沈老爷子”抬出来压人。意思很明白：沈曼明早还是沈家的掌权人，你今晚把她灌进医院，就是跟沈振邦过不去。

王德发脸色变了变，刚想发作，却见陈默直接举起酒杯：“不过王总的面子比天大。沈总不能喝，我替沈总给您赔罪。您倒一杯，我喝一瓶，绝不让您扫兴。”

话音未落，陈默甚至没用杯子，直接伸手抓起桌上那瓶刚醒好、还剩大半瓶的罗曼尼康帝，对准嘴，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咕咚！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急速往下淌，连一滴都没漏出来。

不到十秒钟，大半瓶价值十几万的顶级红酒，被他像喝凉白开一样直接吹了个底朝天！

啪。

空酒瓶稳稳当当的放回转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起哄的几个老板全都看傻了眼。这特么是个什么狠人？几十万的红酒直接对瓶吹，喝完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王德发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看着空酒瓶，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陈默，再借题发挥就是自己小家子气了。他只能干笑两声，缩回手：“行，沈大小姐身边真是卧虎藏龙啊。坐，都坐，咱们聊正事。”

沈曼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陈默。

男人已经退回了原位，手里依旧拎着她的包，侧脸线条冷硬，连眼神都没乱一下，只有空气里飘过来的一丝醇厚酒香，证明刚才那惊人的一幕是真的。

这顿饭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王德发老实了不少，意向书签的很顺利。

晚上九点四十，两人走出酒店大门。

“车钥匙给我。”沈曼伸出手，“你喝了酒，我开。”

陈默没拧巴，痛快的把钥匙递过去，自己拉开门坐进了副驾驶。

保时捷滑出停车场，汇入外滩璀璨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沈曼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一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陈默：“刚才在包厢里，谁让你自作主张挡酒的？那瓶酒十几万，王德发要是真翻脸，你赔的起吗？”

“赔不起。”陈默没睁眼，揉了揉太阳穴，“但他不敢翻脸。那种暴发户我见多了，欺软怕硬。你越退，他越想往你身上爬；你把规矩砸他脸上，再给他递个台阶，他自己就乖乖下了。”

沈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缓声说道：“陈默，既然签了三年合同，有些上流圈子的规则，我得提前给你上一课。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像王德发这种人，哪怕他心里再肮脏，只要他手里有资金，你在面上就得对他笑；而像酒桌上坐最角落、一句话没说的那个林总，笑眯眯的，背地里却是顾家的人，这种人，你得死死防着。谁该笑，谁该防，这都是规矩，懂吗？”

这是她在教他怎么在豪门夹缝里活下去。

陈默睁开眼，看着前方的红绿灯。霓虹灯的光影透过挡风玻璃，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沈小姐，你们上流社会的规矩太复杂，我脑子笨，记不住那么多。”

陈默转过头，看着沈曼那双清冷的眼睛，语气平淡，却一字一顿，“我这种底层爬出来的人，这辈子只学了一条规矩——我拿谁的钱，谁就是我的人。谁要是敢动我的人，我不管他是什么总，我记他一辈子。”

嗡。

沈曼只觉得耳膜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有些发烫。

“我的人”这三个字，从这个平时连正眼都不怎么看她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霸道和滚烫。她张了张嘴，想嘲讽他两句“不自量力”，可对上陈默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狼狈的移开视线，重重踩了一脚油门。

与此同时，华尔道夫酒店门口。

王德发坐进自己的劳斯莱斯后座，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刚才在包厢里的笑模样瞬间消失殆尽。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阴沉：

“喂，帮我查个人。今晚跟在沈曼身边的那个新司机，叫什么名字，什么来路。妈的，刚才他抬头看我那一眼，我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我总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特别像三年前地下车圈里那个已经死了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