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的会客室比楚云绯想象中朴素，一张深棕色皮沙发，一张实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本地书画家的字。

院长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轻轻敲桌面。

他坐在楚云绯对面，端着茶杯，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好奇。

“楚女士，我冒昧问一句，你是做什么行业的？”

楚云绯想了想。

“目前没有工作。”

陈院长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那这个捐款......”

“钱的问题您不用担心。”楚云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来源合法，随时可以打到医院账户。”

陈院长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行，那我就不多问了。医院这边会尽快走流程，监护仪的采购型号和基金的设立方案，我让医务处和财务处跟你对接。”

楚云绯点头：“好。”

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陈院长也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手。

“楚女士，我代表医院感谢你。”

楚云绯跟他握了握手。

陈院长的手掌干燥、温热，握得很有力。

她走出院长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医生站在护士站旁边说话，看见她出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楚云绯从他们面前走过，脚步不快不慢。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揣测，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她没去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听见外面有人小声说了句：“就她？看着挺年轻的。”

电梯下行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楚云绯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脸色还有点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亮。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来，穿过门诊大厅，推开医院正门。

外面天气很好，阳光铺满了门口的台阶，空气里有秋天特有的干爽味道。

楚云绯站在台阶最上面那一级，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穿的是林小雨送来的那套衣服，一件黑色卫衣，一条牛仔裤，脚上一双旧帆布鞋。

行李是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住院时用的洗漱用具和那套病号服，别的什么都没有。

合租房里的东西，她一样也不想要了。

那间不到十平米的隔断间，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那个塞满了江逸宸送的小玩意儿的抽屉，那些加班到凌晨的夜晚，那些省吃俭用的日子。

全都不要了。

楚云绯提着塑料袋走下台阶，站在路边抬手拦车。

一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司机探出头来。

“姑娘去哪儿？”

楚云绯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塑料袋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

“去云顶咖啡厅。”有些事还是要先断干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旧衣服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医院的大楼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

楚云绯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滑过去。

她把手机拿在手里，拇指摩挲着屏幕边缘。

面板还悬在视线角落，余额那串零安安静静地挂着。

出租车转过一个路口，医院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

楚云绯闭上眼睛，阳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她脸上。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像一弯刚冒头的月牙。

咖啡厅是江逸宸定的，市中心商场一楼，落地玻璃对着步行街，人来人往都能看见里面。

楚云绯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她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背对着门坐下，点了杯温水，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两点四十分，江逸宸才出现。

他推开玻璃门进来，身上穿着那件她去年送他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手腕上戴着那块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浪琴表。

他环顾了一圈，看见楚云绯坐在角落，嘴角一弯，迈着方步走过来。

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他先把大衣下摆往两边拢了拢，露出里面那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公司附近那么多咖啡厅不去。”

他说着，抬手叫来服务员，要了杯冰美式。

“我打了几个电话你都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你们那个方案是不是又通宵了？”

服务员把冰美式放在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才正眼看向楚云绯。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楚云绯没碰那杯温水。

她看着江逸宸那张脸，五官端正，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是她曾经觉得全世界最温柔的一张脸。

现在看起来，像一层塑料膜。

“你前些天发消息，问我睡了没。”

楚云绯的声音很平。

江逸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对，你不是没回嘛，我以为你加班睡着了。”

“我昏倒了。”

楚云绯说得很轻。

江逸宸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凌晨三点，在公司，心脏停跳。”

楚云绯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在ICU躺了七天。”

江逸宸的表情变了几变。

先是惊讶，然后是疑惑，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上。

他把杯子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

“那你现在怎么样？哪个医院？怎么不告诉我？”

楚云绯没接话。

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个绒布盒子。

盒子是深蓝色的，边角被她那天攥得有些变形，绒布面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把盒子放在桌面上，用食指推着，滑过整张桌子，停在江逸宸面前。

江逸宸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打开。

那对铂金袖扣躺在盒子里，内里刻着他名字的缩写，小篆体，映着咖啡厅的灯光，泛出柔润的金属光泽。

“你买的？”

他拿起来看了看，嘴角又弯了起来。

“挺好看的，什么时候买的？”

楚云绯把目光从袖扣上移开。

“分手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